就在无云宗上下陷入猜疑之时,另一场阴谋,已在万里之外的大燕王朝上演。皇宫深处,气氛肃杀。
一名身披黑甲的禁卫统领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启禀皇后娘娘,属下已查明,姜红衣并未死在荒野,而是拜入了无云宗对面一座新开的宗门,名为封天宗。”
凤座之上,大燕皇后一袭华贵宫装,凤目含煞,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听闻此言,并未有太多意外,反而浮现一抹残忍的冷笑。“哦?竟还有胆子拜入宗门?看来是本宫给她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娘娘,那封天宗行事诡异,据说背后有高人坐镇……”禁卫统领还想再说些什么。
“高人?”皇后打断了他,语气充满了不屑与轻蔑,“在本宫的疆域之内,本宫就是最高之人!区区一个新立的野鸡宗门,也敢收留本宫要的人?去,派一队金甲卫,将那贱婢给本宫抓回来。若有反抗,连人带宗门,一并踏平!”
“遵命!”禁卫统领不敢违逆,立刻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十名身穿金色甲胄、修为皆在筑基期的皇家供奉,驾驭着一头狰狞的飞行妖兽,气势汹汹地降临在封天宗那简陋的山门之前。
“里面的人听着!我等乃大燕皇室金甲卫,奉皇后懿旨,前来缉拿叛逃宫女姜红衣!识相的速速将人交出,否则,今日便叫你这封天宗满门覆灭!”为首的金甲卫队长声如洪钟,灵力激荡,震得整座荒山都在嗡嗡作响。
山巅之上,正在为剑无尘研磨石桌上尘埃的灵儿,听闻此言,动作微微一顿。她侧过头,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朝着山门方向随意地瞥了一眼。
“聒噪。”她红唇轻吐,只有两个字。
山门前,那名金甲卫队长正欲再次喝令,却突然浑身一震,脸色大变!
“你……你是谁……”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完全封死。
紧接着,他和身后的九名同伴,连同那头凶悍的飞行妖兽,都在刹那间被抽得一干二净,化作了毫无灵气的凡人尸骸。
皇宫之内,十块代表金甲卫供奉的命牌,在同一瞬间之内,啪的一声,尽数粉碎。
负责看守命牌的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进皇后的寝宫:“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派出去的金甲卫……全、全都陨落了!”
“什么?!”皇后猛地从凤座上站起,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即转为滔天的震怒,“废物!一群废物!十个筑基修士,连一个新开的小宗门都对付不了!欺我皇宫无人吗?!”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好,很好!一个新开的宗门,竟敢如此挑衅我大燕皇族的威严!传本宫旨意,召集所有供奉,调动三千禁军!本宫要亲自去看看,这封天宗究竟是何方神圣!”
此时,几位须发皆白、身穿官袍的军师闻讯赶来,急忙跪地劝谏:“娘娘三思啊!修士宗门不同于凡俗势力,其背后盘根错节,实力深不可测!那封天宗能瞬间灭杀十名筑基,绝非等闲之辈,贸然出兵,恐怕会为我大燕招来灭顶之灾啊!”
“难道只有宗门有修士吗?我大燕皇宫供奉数千,更有老祖坐镇,难道还怕他一个区区小宗门?”皇后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她的骄傲与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娘娘,与宗门为敌,非同小可,请娘娘三思!”几位军师以头抢地,苦苦哀求。
“够了!”皇后厉声喝止,“本宫心意已决!你们若再敢多言,一并论处!来人,立刻传讯本宫母族,请族中几位老祖出关相助!本宫不但要踏平那封天宗,更要将其背后之人株连九族,以儆效尤!”
“三天!本宫只给他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大军压境,将那座荒山,夷为平地!”
几位军师看着状若疯狂的皇后,脸上皆是绝望与死灰。他们知道,一场天大的祸事,已然无可避免。
其中一人只能无奈起身,前去向皇后背后的庞大家族传递这道足以引燃整个大燕修仙界的命令。
……
就在大燕王朝暗流涌动之际,封天宗后山的永恒空间裂缝中,两道身影狼狈地冲了出来。
正是被扔进去历练的韩林与姜红衣。
此刻的两人,早已脱胎换骨。韩林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年,他身材挺拔,双目如电,周身灵气自发地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漩涡,吞噬着一切。
而姜红衣,虽然依旧是独臂,但她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却散发着比神兵利器还要恐怖的杀伐之意,眼神冷冽如冰,仿佛随时都能斩出惊天动地的一剑。
在那个充满了金丹期怪物的秘境里,他们从最初的亡命奔逃,到后来的勉力反击,再到最后的疯狂屠戮,早已将“虚无摄魂手”运用得炉火纯青。
两人落地后,习惯性地躬身行礼:“弟子拜见师父!”
然而,当他们抬起头时,却齐齐愣住了。
师父依旧是那个白衣胜雪、静坐如山的师父。但在师父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穿彩衣的女子。
那女子身形高挑,容颜绝世,仅仅站着,却让两人感觉自己像是两个一丝不挂的婴儿,被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这是谁?师尊的……道侣吗?
两人心中同时冒出这个念头,但随即便被一股寒意淹没。
灵儿看着这两个气息驳杂、修为勉强算是入了门的小家伙,也有些好奇。她微微侧头,看向剑无尘,轻声问道:“主人,这便是你新收的两个徒弟?”
剑无尘点了下头。
灵儿的嘴角微微扬起,却看得韩林和姜红衣头皮发麻。“有趣,亿万纪元以来,灵儿还是第一次见主人动了收徒的念头。”
“呃……”韩林只觉得自己的漏灵之体似乎要在这目光下被直接看穿,就连神魂都在发抖。
姜红衣更是浑身紧绷,她那引以为傲的杀意,在这道目光面前,脆弱如纸。
两人在这恐怖的注视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冷汗浸湿后背,实在是太可怕了!
就在封天宗内气氛微妙之时,一道身影,独自一人,神情复杂地踏上了通往荒山的小径。
是柳如霜。
她最终还是无法压下心中的那份不甘与嫉妒,独自一人前来。她要亲口问个清楚。
当她走到山巅,看到那静坐的白衣,以及他身旁那高挑绝美的彩衣女子时,心脏还是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所有的勇气,咬着嘴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问道:“剑无尘!这个女人是谁?你……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了?”
剑无尘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如水,落在她身上,轻声道:“确实,认识很久了。”
这句平淡的回答,犹如一把利刃狠狠地插在柳如霜的心口。
灵儿瞥了一眼这个气息微弱、却敢直呼主人名讳的凡俗女子,秀眉微蹙,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她转向剑无尘,传音入密:“主人,你这具肉身,是夺舍而来?”
剑无尘再次点头。
灵儿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主人的容貌与她记忆中那副俊美无俦、令万古失色的面容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有些丑。若非那股独一无二、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元初气息,她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年,与自己追随了无数纪元的主人联系在一起。
想通了这一点,她再看柳如霜时,眼神中便只剩下了纯粹的怜悯与漠然。
“你这女子,来此作甚?”灵儿的声音清冷,直接开口,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理所当然的质问,“难道你以为,凭你这点微末修为,也配与我主人攀上关系?”
柳如霜被问得一愣,脸色涨红,反驳道:“我与他……我们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灵儿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笑一声,“区区凡尘十几年的纠葛,于我主人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的尘埃。你可知他是谁?也敢在此大放厥词,言及因果?”
她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出了让柳如霜世界观彻底崩塌的话语。
“不过,也罢。我便让你死个明白。”
“你与我主人之间,并无半分因果牵连。”
“你所谓的青梅竹马,所谓的婚约,所联系的,仅仅是占据了这具肉身的原主罢了。而那个可怜的凡人,在你退婚的那一日,便已经死了。”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我的主人。一个你,以及你背后的整个世界,都无法理解、无法仰望的至高存在。”
“所以,你现在可以滚了。不要再用你那卑微的凡俗情感,来打扰主人的清净。”
轰!
柳如霜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原主……已经死了?
夺舍……他真的被夺舍了?!
她所认识的那个剑无尘,那个虽然平庸但对她百般温柔的少年,真的已经不在了?
眼前这个冷漠如神明,身边站着仙子般女子的存在,只是一个占据了他身体的……怪物?
这个念头,比之前任何一次羞辱和打击,都让她感到绝望和恐惧。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与痛苦,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她看着剑无尘那张熟悉的脸,却感到无比的陌生与遥远。
“不……不可能……”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踉跄着后退,最终脚下一软,狼狈地跌坐在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