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在这连时间都被规则抹去的囚笼里,根本就无法计量。
突然。
嗡…
整座监牢骤然一震。
银白墙壁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光芒刺目,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日一样。原本匀速流转的纹路开始疯狂涌动,如沸腾之水,如狂舞之蛇。
黑袍老者猛然睁眼,双目中精光一闪:“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向自己苍老的双手。本就苍老的皮肤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更加灰暗,如树皮一样。体内的终焉本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失。
“我感觉我的本源在急速流逝!”
暗金巨人霍然起身,庞大的身躯竟微微颤抖。他那历经无数宙劫都不曾动摇的不灭之体,此刻正变得愈发脆弱。金色皮肤上出现一道道裂纹,如同久旱的大地。
“这不可能!”他低吼一声,声音中带着压抑的震惊,“被囚无尽宙劫,从未有过这等流速!”
灰袍老者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地盯着墙壁上狂舞的符文,干枯手指凌空掐诀,试图推演其中变化。片刻后,他连连摇头,面色越来越难看。
“抽取速率提升了至少百倍。”他声音带着惊恐和不解,“这绝非正常运转。有人在刻意加速。”
墙壁上的符文越来越亮,越来越躁。三人体内的本源宛如洪水,飞速地涌向深处那座漆黑祭坛。祭坛上的纹路随之亮起,暗红光芒流转,将抽取来的能量炼化、转化,最终汇入封印裂隙。
封印深处的震颤,正在加剧。
黑袍老者和暗金巨人的表情越来越痛苦。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本源的大量流失让他们的存在本身都在变得稀薄。那是比死亡更深层的恐惧,不是形神俱灭,而是从根源上被抹除,连曾经存在过这一事实都将不复存在。
两人咬牙硬撑,额头青筋暴起。他们被囚禁了无尽宙劫,从未感受过这等痛苦。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着刀,一刀一刀地将他们的灵魂从身体里剥离。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剑无尘。
那道白衣身影仍然盘坐原地,神色淡然。银白长发垂落肩头,无风自动。墙壁上疯狂涌动的符文光芒映照在他脸上,却照不出任何表情变化。他的身体本源同样在疯狂流逝,速度甚至比两人更快,可他脸上没有一丝痛苦之色。
黑袍老者忍不住开口:“兄弟,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痛苦?”
暗金巨人也投来惊疑的目光:“难道你有什么保护手段?但我们观测,你的身体本源也在疯狂流逝,难道你的本源是无限的吗?”
剑无尘忽然睁开眼。
那双眸子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情绪的痕迹。他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又落向墙壁上狂舞的符文,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无限?”他轻轻摇头,“本座的本源并非无限。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痛苦与否,取决于你是否在意。”
黑袍老者一愣。暗金巨人也怔住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废话,可仔细一品,却透着一股让人难以言喻的意味,他不是不痛,而是不在意这种痛。或者说,在他眼里,本源的流逝与墙上符文的闪烁一样,都只是某种正在发生的现象,与他无关。
“两位。”剑无尘的声音依旧平淡,“你们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黑袍老者眉头紧锁:“何意?”
“他们提前抽取我们的本源,似乎在加速那个存在的苏醒。”剑无尘目光落向封印深处,“也就是说,其他几位‘猎物’,已经在被他们抓回来的路上了。”
暗金巨人大惊:“你的意思是——”
“九种不同的规则本源。”剑无尘淡淡道,“他们只差六种。而现在,他们准备一次补齐。”
话音落下,监牢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黑袍老者和暗金巨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若真如剑无尘所言,那噬序之眼此番动作绝非临时起意,而是筹谋已久的行动。提前加速抽取,意味着封印的破解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而他们三人,只是这场棋局中的三枚棋子。
不到一个时辰。
监牢中光芒再起。
这一次,不是墙壁上的符文亮起,而是空间本身被撕裂。六道银白锁链从虚无中探出,每一道锁链的尽头,都捆着一个身影。
锁链收缩,六道身影被强行拖入监牢。
墙壁上的符文疯狂涌动,银色光芒如潮水般蔓延,在监牢中凭空生出六座同样的囚笼,与三人所在的空间相连,却又各自独立。
六名强者,三男三女,被分别囚禁于其中。
第一位女子,身披七彩霞衣,长发如银河垂落,容颜绝世,倾国倾城。即便被锁链锁住,全身流转着让虚空震颤的恐怖气息。她美眸含煞,扫视四周,目光如刀。
第二位女子,通体由纯粹的光凝聚而成,没有固定形态,却散发着让暗金巨人都不禁侧目的光明本源波动。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光。
第三位女子,全身笼罩在永恒的黑暗中,只有一双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那是与光明截然相反的黑暗本源,纯粹到极致,深邃到令人心悸。
三位男子,同样不凡。
第一位,身披金色战甲,气宇轩昂,剑眉星目,即便被囚依旧昂首挺胸,周身流转着毁灭一切的霸道气息。
第二位,通体如琉璃般透明,体内可见星河运转、纪元更迭。他的存在,仿佛就是一方大宇宙的具现。
第三位,最是诡异,他没有实体,只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虚无,时而为人形,时而为兽形,时而又化作一团无法名状的概念。
六道气息,各不相同。终焉、不灭、创生、光明、黑暗、毁灭、宇宙、虚无、混沌,加上剑无尘身上的“元初”,九种截然不同的规则本源,此刻已齐聚于此。
黑袍老者瞳孔骤缩:“混沌本源……虚无本源……光明与黑暗……”他一一辨认,声音越来越低,“九个,全了。”
暗金巨人死死盯着那团虚无:“那是‘虚无行者’!超维世界最古老的生灵之一,传说他早在第一个宙劫之前便已存在!连他都”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六位新囚徒中,有人动了。
金色战甲男子最先出手。他双臂一震,锁链哗啦作响,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化作金色洪流轰向墙壁。
轰——
金光撞上墙壁的瞬间,引不起半点波澜,然而,下一秒,一模一样的金色洪流从墙壁上反弹而回,以更快的速度轰在金色战甲男子身上。
噗——
他喷出一口混沌之血,金色血液在虚空中燃烧,散发出毁灭的气息。他整个人被轰飞,砸在囚笼墙壁上,又重重摔落。
七彩霞衣女子见状,美眸中寒光一闪。她抬手一挥,七彩神光如匹练般斩向墙壁。
同样的结果。
神光被墙壁吸收,而后以更强的姿态反弹。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七彩血液,身形踉跄后退。
“该死!”她咬牙低骂,“这牢笼免疫一切攻击,且会将攻击反噬施术者!”
光明女子与黑暗女子对视一眼,同时出手。光与暗交织,化作湮灭一切的对消灭洪流。这是她们两人联手才能施展的禁忌之术,足以抹除任何规则之下的存在。
洪流轰在墙壁上。
墙壁纹丝不动。
下一秒,湮灭洪流从墙壁中冲出,直直轰向两人。她们躲避不及,被自己的攻击正面击中,同时喷出混沌之血,气息瞬间萎靡。
琉璃男子和虚无行者没有出手。他们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眼中也是非常震惊。
“没用的。”黑袍老者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这牢笼由完美规则铸就,任何攻击都会被吸收、转化,最终反噬施术者。越用力,伤得越重。”
金色战甲男子擦去嘴角血迹,目光阴沉:“被囚无尽宙劫,你们就甘心如此?”
暗金巨人苦笑:“不甘心又如何?能活着,已是万幸。”
监牢深处,那座漆黑祭坛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九种不同的本源被抽取、炼化、融合,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能量,疯狂灌入封印裂隙。
封印深处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那尊古老存在的苏醒,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监牢上空,三只巨大的眼睛缓缓浮现。
禁锢之眼,吞噬之眼,寂灭之眼。
三只天穹之眼俯瞰着囚笼中的九人,目光冷漠如神明俯视蝼蚁。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审视与掌控。
“终于成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是哪只眼睛在说话,又或者三只同时开口。
“九种不同的规则本源,终于齐聚。”
七彩霞衣女子猛然抬头,美眸中满是怒火:“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毁灭了我的国度,屠戮了我的子民,将我囚禁于此——究竟为了什么!”
光明女子也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冰:“我于光明中诞生,从未与任何存在结怨。为何要对我出手?”
黑暗女子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天穹之眼,杀意毫不掩饰。
吞噬之眼缓缓转动,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尔等的存在,本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声音依旧冷漠,“你们的国度,你们的子民,你们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孕育出最纯粹的规则本源。而如今,果实已熟,是时候采摘了。”
七彩霞衣女子脸色大变。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国度、子民,甚至自己的一生,都只是这双眼睛精心布置的棋局。她的修行,她的成长,她的喜怒哀乐,全都是为了让她这颗种子能够结出最完美的“果实”。
金色战甲男子沉声道:“你要用我们的本源,到底是要做什么”
吞噬之眼没有回答。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寂灭之眼缓缓开口:“封印已松动九成。待最后一成本源注入,那位存在便将苏醒。届时,整个超维世界将迎来它应得的结局。”
“什么结局?”琉璃男子终于开口,声音如钟鸣般浑厚。
寂灭之眼没有回答。
三只眼睛同时隐去,消失在监牢上空。
只留下九道被囚禁的身影,和墙壁上疯狂涌动的完美符文。
黑袍老者长叹一声,望向剑无尘:“兄弟,你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
剑无尘阖目不语。
暗金巨人看向他:“你说过,他们提前加速抽取,是因为其他猎物已经在路上了。如今猎物已至,接下来,就该是我们被榨干的时候了。”
剑无尘缓缓睁眼。
他看向封印深处那道不断扩大的裂隙,目光平静如水。
“那位存在,要醒了。”
声音极轻,却似重锤一样敲在在场所有人心中。
封印深处中,一股古老的气息正在溢出出来了。
那是比“终焉”更古老,比“虚无”更纯粹,比“元初”更不可名状的气息。
它是永恒本身。
是独断本身。
是不可触碰本身。
它,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