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齐脑海中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原本灰败死寂的眼底,突然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光。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盯着沈越,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越哥……哥,我就全指望你了。”
沈越看着他狼狈的脸,听着那句“越哥”,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狠狠扎了一下。
但他面上还是一副沉重的神色,在心里把所有翻上来的情绪都压住了,
“这件事,我一定会让人查清楚。小五,这里就多麻烦你,好好照顾着。”
“明白。”小五用力点了点头。
沈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唐宋,他的目光在唐宋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走出了病房。
杨立春紧跟其后,两人脚步沉重地穿过走廊,又下了楼梯,白炽灯在头顶嗡嗡地响,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地重叠在地面上。
在楼梯口的时候,沈越的脚步停了一瞬,拐了个弯,去找了值班医生。
医生办公室里,杨立春说明来意。
值班医生苦笑着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和惋惜:“……这个,确实没办法。他脊髓完全断裂,神经断了就是断了。
这在目前的医学上就是不可逆的损伤,神仙难救啊。”
沈越站在那里,看着医生桌上那本病历本,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医院大门,夜风扑面而来,两人一路无话,沉默地走下台阶,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往外走。
街面上湿漉漉的,路灯的光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斑,走出二三十米的时候,路边有个人影动了动。
唐宋站在那里,脸被路灯的光照得明暗分明,眼眶还是红的,虽然已经擦过了,但那层泛红的眼白还是藏不住。
沈越脚步缓了缓,接着走了过去,在唐宋面前站定,看了他好几秒,抬手在唐宋肩膀上拍了拍,安抚道:“这事已经结束了。别多想。有我在的。”
唐宋原本已经压住的情绪突然又翻上来,鼻子猛地一酸,热意从眼底往上涌,涌到眼眶的边缘,胀得他眼角发疼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又眨了几下,才把要掉出来的东西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们和葛齐,是从学校出来就混在一起的兄弟,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一起挨过饿,一起挨过打。
他们曾经把后背放心地交给对方,在最难的时候都靠着彼此的肩膀熬过来。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站在昏黄的路灯底下,仰头看着沈越,看着这个永远像座山一样挡在前面的兄长。
沈越说“跟着我”,他就跟着,从学校跟到鱼龙混杂的镇上,又从镇上跟到哈市;
沈越说“别怕”,他就真的不怕。这一路走过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沈越的决定,一次都没有。
过了好几秒,他才应了一声,声音还是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但比刚才平稳多了:“我知道了,越哥。那我先回去了。”
“嗯。”沈越点了下头,目光深沉地看着他。
天上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厚,唐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冷风一吹,身影被浓重的夜色吞没,再也看不清了。
晚上,江宁回到院子的时候,还是和以往一样,沈越他们都在立夏的房间里,几人围坐在炕桌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事情。
看到江宁进来,沈越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如常地说道:“回来了?”
“嗯。”江宁应了一声,目光在沈越身上不动声色地扫过,走进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走到沈越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宁哥!”另外三个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宁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又偏头看了沈越一眼,表面上一脸的如常,但他指间夹着的那根烟明显已经转了好一会了。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简单标识图,问道:“聊什么呢?
沈文龙用手指点了点图上一个打了圈的位置:“锁定了一个新地方,在红岭镇的南边,靠近铁路线那边。
以前是个货站仓库,废弃好几年了,后来被当地的地头蛇占了,我们怀疑那里藏着东西。”
江宁凑近看了看那个位置,地势偏,四周开阔。“有进去摸过吗?”
“还没有,”沈文龙接话,“这个地方是刚查到的,还没摸清楚里面的布局,明天我带人先去外围转一圈,具体再说。”
江宁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他靠在椅背上,余光瞥了眼沈越和杨立春这两人。
沈文龙和杨立春又仔细介绍了红岭镇最大的地头蛇周大山,他详细的情况,还有他落在李老五手里的把柄,查验的证据进展。
快十点了,沈越把那本记着事的小本子合上收好:“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们先回去了。”他站起身,杨立春也跟着站了起来。
“今天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有事跟你说。”江宁仰起头看他,语气自然。
沈越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看了江宁一眼,点了点头:“好。”
“啪嗒”一声,灯打开,暖黄色的光线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被光一照,泛出一层温润的绿意。
江宁靠在桌沿,微微仰着脸看他,目光直白地锁住,轻声问:“今天,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怎么了?”
虽然沈越在极力掩饰,但他才进门就感觉到了这人的状态不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心里明显压着事情。
杨立春也是一样,平时话就不多,还习惯冷着一张脸,但那微妙的情绪变化还是被他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