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目光一寸寸描摹过那熟悉的眉眼,眼神极尽温柔,过了好一会儿,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江宁的脸颊。
在那片温热上流连了片刻,他才微微俯下身,小声凑近:“给你买了肉饼,在桌上,记得吃了再去上班。”
江宁眉头皱着,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回应,还是完全没听到,又往枕头深处埋了埋。
沈越看着,收回了手,又安静地看了江宁一会儿,直到听到院子里传来水流声,才起身,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
院子里,沈文龙和杨立春已经起来了。
水龙头哗哗啦的开着,两人各自洗漱,脸上还带着刚起床的困意,但动作都极其利索。
现在才七点多一点,但没办法,他们要去周边的几个镇,路上就得耽误至少一个多小时,还有大把的事等着处理。
洗漱完,三人围坐在桌旁匆匆吃着早点。
沈越把最后一口温热的豆浆喝完,抬眼看向沈文龙,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冷静:“人都到了?”
“都到了,在外面候着。”沈文龙用纸巾擦了擦嘴,低声汇报道,“我,小松,大荣他们几个,一共七人,正好挤一辆面包车。”
“红岭镇那边就交给你,先过去摸摸具体的情况。”沈越站起身,理了理衬衣的下摆,语气沉稳而笃定,
“我和立春这边,中午应该能结束,看下午能不能赶过去和你汇合。”
“行!”沈文龙干脆地应了一声。
院子里安静下来,整个院落被太阳照得亮堂堂的,几只麻雀落在院墙上,啾啾地叫了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叮铃铃——”
清脆的闹钟声在安静的屋子里突兀地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
江宁迷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掌心落空了,指尖触及到的床单也是凉的。
他猛地清醒过来,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偏头看了一眼枕边。
走了?
人还没完全从困意里挣脱出来,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里面还夹杂着面饼特有的焦香。
江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趿拉着拖鞋走了过去。
桌上放着一个油纸包,旁边还有两个剥了壳的白煮蛋,以及一个搪瓷缸子。
缸子底下压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凌厉潦草:记得吃完,我先走了。
江宁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将纸条抽了出来,熟练地拉开抽屉,装进一个铁盒子里。
铁盒里面已经攒了一小摞这样写着各种留言的纸条了。
每一张都带着沈越独有的气息,像是一个个无声的承诺,妥帖地安放着两人之间最隐秘的温情。
坐在桌前,江宁解开油纸包,里面的肉饼还是热的,一掀开,热气裹着香味腾起来,扑了满脸。
吃早点,洗漱,换衣服,出门。
他推开门的时候,阳光一下子涌了满脸,暖融融的,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干净又清冽的气息。
走到对门,江宁抬手敲了敲门,门板发出咚咚的声响:“杨立夏,起来了!你要迟到了,不知道吗?”
门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嗯……”,接着就没动静了。
江宁听着这敷衍的声音,气笑了,又用力拍了一下门板,声音提高了一个调:“杨——立——夏,起——床!
再不起来,到时候你小叔问起来,我可不管你!”
这回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杨立夏探出半张脸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好几根呆毛,眼皮还半合着。
一副还没从梦里出来的模样,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含糊:“……几点了?”
“八点。”江宁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看着他,“你不是要去街道吗?还睡!、
立夏愣了一拍,整个人一下子就醒了,嘟囔了一声“操——”,就往院子里冲。
哗哗的流水声,牙刷在搪瓷杯里搅动的叮当声,急促地响起。
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洗漱,江宁踱步过去,见缝插针地说了一句:“等街道的事忙完,你抽个时间,去看看他。”
立夏正弯着腰洗脸,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满脸的水珠还没来得及擦,嘴上都是白泡沫。
他愣了一瞬,大脑快速处理了一下这个“他”,才反应过来,宁哥让他去医院看看小眼睛?
他有点不乐意,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行。那我带几包糕点,再买罐麦乳精,差不多了吧?
“嗯,顺道帮我带几个水果罐头。”江宁随口说着,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厂里实验室里,一副忙碌的景象。门大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声响。
赵继红站在实验台前面,正拿着一根玻璃棒在烧杯里搅拌着,微微偏着头,观察着溶液的状态。
程思华站在水槽边上,埋头清洗着试管和烧杯,水流哗哗地响着,动作熟练有节奏。
张立冬在另一边,正在称量试剂,托盘天平上的指针微微晃动着,他用勺一点一点地加着白色的粉末。
厂里检测科的人今天也难得在,两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人正在另一头的台面上做着准备。
一个在调试一台老式的分光光度计,手指在旋钮上缓缓转动着,另一个在整理几排试管,往里面滴加试剂。
看到江宁进来,那个调试分光光度计的人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小江,来了?”
江宁有些惊讶地看着,笑着应了一声:“林工,杨工,是有任务?”
“嗯,有几个样品要检测。”林工拍了拍那台分光光度计的机箱,金属外壳发出一声闷响,“昨天厂里进了一批材料。
成分得先验一遍才能入库,含铁量、硫磷含量,都得过一遍。”
回头看了赵继红他们一眼,目光在台面上摆开的试管和那三个恒温水浴锅上停了一瞬。
这个化学实验室是他们检测科的,平时大部分时间都空着,除了每隔一阵子来样品,需要检测用几天,其余时候基本是吃灰。
没想到这几个星期倒是被农机所的占了,这都快三个星期了吧。
他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这实验……还没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