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类修炼出来的妖体能跟正儿八经的妖族有什么联系?
不过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仙鹿谷的鹿,不管什么方面的说辞说的都是失去记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所谓仙鹿谷的鹿妖也是别的妖给他强行冠上去的。
况且就算是被验出来不是他到时候承认不就完了?他也不是非得当什么四大神脉之一。
难搞就难搞在刚才那些鹿妖的语气显然是不肯就此善罢甘休的样子,如果真的让他们验出来不是同族,最坏的结果可能是被追杀。
这才是云翳最担心的。
从他这一年多在妖地与妖接触的经历,这些妖族最是护短,若真与他们结下梁子不一网打尽放走一个都会祸患无穷。
若他有实力把这些鹿妖全灭口了嫁祸他人还好说,可他现在没这个实力。方才云翳探了探,这些鹿妖来的最低都是妖婴期,甚至还有个大妖境的妖坐镇。
那个被同行者称为“初一师兄”的玄鹿。
云翳把斗篷的兜帽又往下压了压,确保自己连一根发丝都没露出来。
妖婴期起步,大妖境坐镇。这配置别说灭口了,他现在跳出去跟送菜没什么区别。当初打老狼王还是靠着对方轻敌和下毒才把他阴死,正面对上,那么多的人,便是人海战术也能让云翳吃不了兜着走。
云翳慢慢往后退,身影完全淹没在阴影中。
等退出足够远,确认完全远离了鹿妖的探测范围,他才赶加速往回赶。
“得赶快把这件事告诉长曦才行,说不定他会有什么办法。”
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在往回赶的途中云翳探查到两个狼妖的气息,一开始他以为是狼王城巡逻的士兵,下意识的就避开了他们经过的路线。
然而擦身而过的瞬间,灵敏的五感捕捉到他们的声音。
“情报确认无误,那鹿妖的确是要跟绝霄成婚,你先走,快赶回去禀报少主!”
便是这句话让云翳百忙之中停下脚步侧耳去听他们还有什么动静。这年头,买一送一的买卖,谁不要?
“我知道。你留在这里,万事小心,注意绝霄的动静,我们好随时行动。”
“烬天大人的伤如何了?能在行动之前恢复到一般的实力吗?”
“少主最近抓了许多修为不错的修士,烬天大人吃下之后伤势好转很快。”
匆匆听了两耳,云翳听到他们接下来的对话都是毫无价值的问候,且已经准备道别,云翳便先离开了。
回到房间外轻车熟路的从那个出来的小窗口轻巧的翻进去后,镜尘正在屋内看一些有关于狼族的书。听到这动静,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回来了。
镜尘在桌面上燃着的香上扫视一圈,还剩下四分之一的香没烧完。
跷着腿倚在将军椅上的鹿妖将没看完的书合上,撑起头,姿态随意的问他:“还有四分之一的时间,我以为你会踩着点儿回来。”
“今天晚上运气好,夜猎了两只鸟儿。”云翳笑笑,将身上的斗篷脱下来放在桌上。
镜尘一眼便看出那是空间里的东西,轻笑出声,“看起来收获颇丰。说说吧,是一对什么鸟?”
“两只金雕。”云翳道。
镜尘眼睛微微一眯,“那还真是……不得了的猎物。”
“是啊,不过若是稍不注意,这猎物里可能还要加上个你我。”云翳用铜盆里的水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上裸露出来的部位,这是最简单有效也是最让修真者意想不到的祛除他人气息的方法,“所以趁现在还有时间,你得让人把长曦叫过来,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稳住局面。”
什么大事居然能让云翳去主动请人解决?还说的是让长曦稳住局面?
相同一个人,相同的脑子,镜尘瞬间明白云翳这次出去到底拿到了什么消息。的确是足以称得上是“猛禽”的猎物。
“现在你回来了,大可以自行去叫人,怎么还让我去?”说是这么说,镜尘还是走到门口与门卫狼兵交谈,让他把长曦带过来。
“做个测试。”云翳道,“看看身外身的维持时间到底是不是刚好一炷香。”
“我已经让人去请长曦了。”镜尘强调。
“无妨,我心里有数。”
镜尘倒也没再劝,又重新坐回将军椅上,用手支起头。这次他没有继续看书,而是一直盯着云翳看。
就算知道镜尘就是自己,云翳也被镜尘盯得发毛。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有些坐立难安的云翳问他。
镜尘敛眸,淡淡道:“我只是觉得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妖生来狡猾,最会玩弄人性,也最是残忍,你却与妖族成了朋友,此举不妥。”
云翳愣了一下,无奈了:“你不要告诉我你说服我的理由是因为你就是我。”
“这也算是理由之一。更重要的是我是妖,最知道妖骨子里改不掉的兽性,不管修炼多久不管修为多高都去除不了。我这个因炼化而来的妖都这样,更不要说那些土生土长的真妖。”
云翳沉默,他总觉得妖体对自己这个本体的保护欲过于强盛了,这算是正常的吗?小怪说过妖体是修炼者内心渴望的一面镜子,难不成是因为他一直没有自信,这才导致镜尘性格过于强势吗?
这突如其来的罪恶感。
“呵。”镜尘冷不丁笑了一声,眼皮子一抬,看见云翳那微微低头的模样,不用猜他就知道云翳现在在想什么,“就是因为你总是因为一些小事而感到愧疚、自责,所以我才会生的这么傲慢自大,不然怎么代替你去做你舍不得下手去做的事情?你太心软了!”
云翳:……
他觉得他还有机会辩驳一二。
“我不是心软,我就是个普通人,正常人。而且我也是下得去手杀人的,别把我说成是不染尘埃的仙人。”
镜尘:“你能下得去手的人都是明确与你有过节或招惹过你的人,而且有哪个正常人会因为他人的一句请求愿意为此赌上命?这不是正常人,这是圣人。”
云翳皱眉:“如果这也能算作圣人,那么世界上早就圣人遍地跑了。”
“呵。”镜尘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云翳有些头疼,吵架归吵架,难搞的点在于他们都知道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且都理解。但就是因为这样不管怎么吵也只能陷入恶性循环,永远吵不出个结果来。
自己跟自己吵架这种体验还真新奇,以后身外身练久了是不是也能自己跟自己下棋了?
“如果你想以后闲着无聊可以自己跟自己下棋恐怕要失望了,除了道德不同,我们的脑子是一样的。”
云翳:“……可惜。”
喝一口水掩饰尴尬。喝完后杯子刚放桌上镜尘马上给他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