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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天九?”

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缓,像一面被敲了太多次的旧铜钟,音色已被岁月磨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钝重的回响,

“虽然未曾见过你,但老夫对你却是早有耳闻!”

“哦?是吗?”乾天九微微一笑。

天罚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在身侧捻动了一圈,像是在翻阅一本已经封存了很久的旧册子。“那时候的你不过是个刚刚,

摸到剑道门槛的年轻人!”

天罚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东西,像是一个老匠人在回忆一块当年没看上的料子,如今却被人雕成了器。

“老夫当时以为,你这一辈子也就止步于羽化巅峰了。

没想到,如今的你却也成为了半帝强者!”

乾天九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得像剑刃擦过空气时的一丝震颤,却冷得让周围百丈内的空气,都凝了一瞬。

“大师不也一样?都传闻你死了,如今不一样活着吗?不过,大师可真是越活越回来了!”

“此话怎讲?”

“堂堂半帝强者,佛门高僧,竟然如此不要脸,对一个羽化中期的小辈出手!大师难道不怕传出去丢自己的人吗?”

天罚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只是将目光从乾天九身上移开,缓缓落在不远处躺着的赵天一身上。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在赵天一身上停了一瞬,

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重新看向乾天九:“赵安之杀我佛门中人,老夫出手,有何丢人?”

“有何丢人?”

乾天九重复了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铁钉,钉在夜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伸出手,右手指尖轻轻一抬,一道银白的光丝从指间流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道极细极细的剑痕。那道剑痕不过,

三寸来长,细如发丝,却在出现的瞬间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成一片片肉眼看不见的碎屑。

那些碎屑在半空中无声地飘散,如同一场被剑意碾碎的雪。

“天罚,你这老东西!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那我就和你好好说道说道。”他朝前踏出一步。而那一步落下的时候,

脚下的空气忽然炸开一圈银白的波纹,波纹朝四面八方扩散,将沿途的沙地都压出一道道细密的剑痕。

那些剑痕深不过寸许,却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方圆数十丈的地面,

如同一面被无数细剑同时刺过的沙盘。

“三寺在大佛寺的授意下,入侵这青沙绿洲,意图你我都心知肚明。”

他又朝前踏出一步。

第二步落下时,银白波纹比之前大了一圈,波纹中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剑影,如同银色的河流,在他脚下流淌。

那些剑影在沙地上来回穿梭,将更多的剑痕刻入地面,剑痕交错如网,像是一幅正在被绘制的阵图。

“无非是想控制此地我教打造的传送大阵,并以此来制约我教。”

第三步。

银白波纹再次扩大,剑影更加密集,沙地上的剑痕已经深达数寸,每一道剑痕的边缘都泛着银白色的寒光,像是,

一柄柄插在沙地上的微型长剑。

“而当下三寺联军已然无法抵挡,你却现身,以半帝修为对羽化中期的小辈出手。”乾天九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分。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锋利,像是一柄被磨了太久的旧剑终于在某个角度反射出了月光。

他身后的银白剑影猛然暴涨了一圈,剑身上的古老剑纹旋转得越来越快,释放出的剑意越来越凌厉,将周围空气,

切割成一片片肉眼可见的银色乱流。

而那些乱流朝四面八方蔓延,将下方沙地表面犁出一道道交错的沟槽,像是一张巨大的剑网正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还不丢人?”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整片西隘口的夜空都暗了一暗。

银白剑影在这一刻暴涨至二十丈高,剑身上的古老剑纹全部亮起,如同一颗银白的太阳在夜空中骤然炸开。

那道光芒比月光更冷,比星光更锐,让下方所有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三寺弟子中有几个修为稍低的僧人当场,

便被那道剑光刺得双目流血,捂着眼睛倒在地上哀嚎。

天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双手在胸前猛地合十,枯瘦的手指在合十的瞬间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

那层光从他指尖蔓延到手腕,又从手腕蔓延到全身,将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暗金色的佛光之中,那感觉如同一尊被,

镀了金的干枯木像。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念诵出一段极短的经文,那经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每一个字都在空气中,

激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见此一幕,天罚沉默了片刻,枯槁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然后他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从枯瘦的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面旧鼓被敲到了最边缘的位置,声音沉闷却带着,

一种奇异的回响。

“丢人与否,与你何干?”

闻言,乾天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青紫色的长袍被夜风掀起一角,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的银白光丝缓缓流转。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天罚,像是一柄入鞘的剑在打量另一柄入鞘的剑。片刻后,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浮起一丝,

极淡极淡的弧度。

“丢人与否,确实与我无关。”

他的声音清冷如常,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西隘口。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铁钉,钉在夜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可他是我通天教的人。你以胆敢对他出手,

我自当百倍奉还。”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乾天九的声音并没有提高,反而更低了。

但那种低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像是一柄被磨了百年的旧剑在鞘中缓缓转动了一下,剑锋尚未出鞘,

寒气已经贴着所有人的皮肤渗了进去。

天罚的瞳孔深处那点暗金色的余烬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将合十的双手缓缓松开,枯瘦的手指在身侧自然垂下,指尖的金光在夜风中微微明灭。

他偏过头,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在乾天九身上停了很久,久到夜风都换了方向,久到下方战场的喊杀声都低了几分。

“如此说来……”

天罚的声音平缓而苍老,像一面被敲了太多次的旧铜钟,音色已经被岁月磨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钝重的回响。

他微微抬起眼皮,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缓缓转动着,像是一口枯井深处的水面被什么从底下搅了一下。

“阁下是想要和老夫动手吗?”

乾天九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右手缓缓抬起,食中二指并拢,在身前轻轻一划。

那道银白光丝从他指间流出,在身前悬浮着,像是一柄被缩小了无数倍的微型长剑在缓缓旋转。

然后他释放了半帝威压。

那道威压从他体内涌出的瞬间,整片西隘口的夜空忽然暗了一暗。

那种暗不是光线被遮挡的暗,而是所有的光,月光、星光、下方战场上的灵光,都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

朝外推开了。

以乾天九为圆心,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骤然凝滞,沙地表面的沙粒在同一瞬间被压得朝下凹陷了寸许,形成了一面,

平整如镜的圆盘。

那些正在撤退的双方弟子同时感到胸口一闷,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从半空中压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乾天九的身后,那尊银白剑影从虚空中浮现,剑影高逾二十丈,

剑身上布满古老的剑纹,每一道剑纹都在疯狂旋转,释放出凌厉到极致的剑意。

那道剑意将周围的空气切割成一片片肉眼可见的银色乱流,乱流朝四面八方蔓延,则是将下方沙地表面犁出道道,

交错的沟槽。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才缓缓响起,清冷而平静,像是一柄剑在出鞘之后那一瞬间的轻颤:“难道说,还不够明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