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天罚看着那一尊银白剑影,感受着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半帝威压,枯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变化。
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深处的暗金色余烬猛地亮了一瞬,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点暗金色的余烬在他瞳孔之中,
越烧越旺,像是一头沉睡了百年的巨兽在极深的洞穴中终于睁开了眼睛。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整片西隘口的夜空都暗了一暗。
只见,天罚身后,一尊巨大的金色佛像虚影从虚空中浮现。而那佛像高逾十丈,面容枯槁如老僧入定,颧骨高耸,
眼窝深陷,眉须皆白,与他本人竟有七八分相似。
佛像身披一件宽大的金色袈裟,袈裟布满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经文,每道经文都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在表面游走。
佛像的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极简单的印——右手五指并拢竖在胸前,左手掌心朝上平托在右手下方,十指相交叠,
形成一个如同闭合莲花般的印。
没有狰狞怒目,没有法器,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近乎寂灭的平静。
但就是这份平静,却让整片夜空都暗了一暗。佛像脚下的虚空被金色佛光压得微微扭曲,像是连空间都承受不住,
那股沉凝的重量。
袈裟上的经文在黑暗中自行念诵,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一首古老的梵唱在夜空中缓缓回荡。
两尊巨大的虚影在半空中对峙。
金色佛像与银白剑影。
一佛一剑。
整片西隘口的天空都被这两种颜色分成了两半。
左半边是暗金色的佛光,厚重、沉凝、如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所有人的胸口;右半边是银白色的剑光,凌厉、锋锐、
如一片被磨了千百年的刀锋贴着所有人的皮肤。
两股威压在隘口上空轰然相撞,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波纹朝四面八方扩散将下方的沙地压出道道交错的深沟。
早已恢复了些许体力的寒石,强撑着伤体站起来,抬头看着那两尊虚影,深吸了一口气,将永冬冰心收回体内后,
转头朝寒彻的方向扬声喊道:
“寒彻!下令让所有人撤退!全部撤入隘口内部!这等层次的战斗已经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了!”
闻言,寒彻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半空中那两尊对峙的虚影,脸色骤变。
他立即转身,朝传令兵们飞快地下令:“万寒寺、通天教所有单位,立即放弃攻击,退入隘口内部!防御!快!”
传令兵们齐齐应声,数道灵光从高台上射出。
万寒寺僧兵和通天教弟子开始如潮水般朝隘口内部退去,一边退一边将盾牌举起,在身前结成一面面密不透风的,
防御阵。
而那些还在冲锋的三寺弟子也是在山嗔的命令下开始后退。
与此同时,天罚率先动了。
只见,他身后那尊枯槁的金色佛像缓缓睁开双眼。而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纯粹的、空洞的、如同,
深渊一般的暗金色。
此时,两道暗金色的光柱,从佛像眼中暴射而出,粗逾丈许,如同两条在深水中缓慢游动的巨蟒,朝乾天九轰来。
那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压成实体,灵力被碾成碎屑,连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光柱的飞行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它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碾碎了。
乾天九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抬起。
早已踏入无剑境界的他,只是将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在身前轻轻一划。
而正是那轻轻一划,却让整片夜空都暗了一暗。只见,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他指尖流出。那道剑光不过三尺来长,
却凝练到了极致,像是一柄被压缩到极限的银白刀刃,表面没有任何符文,也没有任何灵纹,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剑意。
剑意所过之处,空气被劈成两半,灵力被搅成乱流,连空间都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细的银色裂痕,裂痕的边缘泛着,
幽冷的白光,久久不散。
不过眨眼功夫,银白剑光与那两道暗金光柱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轰——!!!”
金银交错的灵光冲击波朝四面八方炸开,如同一颗银白与暗金交织的太阳在西隘口的夜空中骤然亮起。那一瞬间,
整片西隘口的天空被照得如同白昼,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冲击波将下方的沙地压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凹坑,凹坑边缘的沙粒此刻都被灵压碾成齑粉,又被冲击波卷起,
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沙幕。
沙幕中的每一粒沙子都被灵光染成了金银交错的颜色,在半空中翻滚着、燃烧着。
如同一场被同时点燃又同时熄灭的星雨。那些正在撤退的三寺弟子和正在结阵的万寒寺僧兵同时被气浪掀飞出去,
离得最近的几十人被抛上了数丈高空,又重重摔在沙地上,口喷鲜血。
暗金光柱在银白剑光面前像纸一样裂开。
那道银白剑光在穿透光柱之后余势未消,继续朝金色佛像的面门斩去。
只见,天罚微微偏头,那道剑光从他耳侧掠过,将他一缕胡须扬起,又飞了数丈才缓缓消散。
天罚没有动。他只是将目光从乾天九身上收回,缓缓落在自己那缕被削断的胡须上。那缕胡须在夜风中缓缓飘落,
像是一根被风吹散的旧线。
“乾天九,你的剑意,当得起西域.....乃至整个大陆的第一人!”
天罚将双手重新合十。
枯瘦的手指在合十的瞬间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那层光从他指尖蔓延到手腕,又从手腕蔓延到全身,将他整个人,
裹在一层暗金色的佛光之中。
话落,他身后那尊枯槁的金色佛像忽然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化作两尊一模一样的金色佛像,同样的枯槁面容,
同样的合十手印,同样的宽大袈裟。
只听,两尊佛像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梵唱,金色的音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将下方的沙地,都震得朝下凹陷了数尺。
梵唱的音波汇聚成两道金色的洪流,朝乾天九倾泻而去。
乾天九没有后退。
他只是将左手也抬了起来,双手在身前缓缓交叠。
而其十指翻动之间,无数道银白光丝从他指缝间涌出,在身周盘旋缠绕,如同一片被点燃的银色星海。
每一道光丝都是一道微小的剑意,每一道剑意都在旋转、切割、穿透。他将双手朝前猛地一推,那片银色星海便,
朝着面前两尊金色佛像倾泻而去。
而他身后那尊银白剑影,在他双手交叠的同一瞬间便已动了起来。那尊剑影高逾二十丈,剑身上布满古老的剑纹,
每一道剑纹都在疯狂旋转,释放出凌厉到极致的剑意。
当乾天九双手朝前推出的时候,那尊剑影也随之朝前倾身,如同一尊沉默的巨像俯身向前,剑身上的剑纹在瞬间,
全部亮起,如同一颗银白的太阳在夜空中骤然炸开。
剑影的剑尖朝前递出,一道银白剑气从剑尖暴射而出。而那道剑气与乾天九指尖流出的银色星海在半空之中合流,
星海是万千道微小的剑意,剑气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锋芒,两者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由无数细剑编织而成的网,
朝两尊金色佛像劈头盖脸地罩下去。
银色星海与银白剑气同时撞上两尊金色佛像。
每一道光丝都在佛像的金身上切割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千万道光丝同时切割,两尊金色佛像的表面瞬间布满,
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一面被无数细针同时刺过的金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