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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城门,便有禁军等候,没有给他回府休整的机会,直接接入皇宫。

金銮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已经全部到齐,帝王端坐龙椅,丹陛两侧,黑风岭搜出的账册、密信、练兵名册整齐陈列,一件件物证摆在明处。

崔太傅踏入大殿,没有半分认罪的姿态,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还未问话,已是老泪纵横。

“陛下,臣冤枉啊!”

他伏在地上,声音悲切,句句都在推脱罪责。

“黑风岭铁矿、私养私兵,皆是亡兄崔文彬在西河一手操办。

远在边关的几位将领贪财好利,同我那兄长私下勾结,搜刮财货,蓄养兵马。

臣身在京城朝堂,终日处理朝中公务,远隔千里,对底下这些勾当全然不知。

等到事情败露,亡兄身死,所有脏水便一股脑扣到臣的头上。

这些账册书信,难保不是旁人刻意伪造,用来构陷崔氏一门,还望陛下明察呀!”

一番话说下来,把全部罪责推给死人与边关叛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不少和他交好的旧党官员垂首不语,心里还在观望,想要看看能不能寻到机会帮他说话。

龙椅上的帝王面无表情。

“你口口声声全然不知情,可往来密信之上,皆是你的亲笔手迹。”

“臣的字迹可以模仿,朝中想要害臣的人,有的是手段。”崔太傅依旧死咬不放。

帝王目光扫过殿外,沉声开口。

“传崔瑾上殿。”

殿外一声传报,崔瑾迈步走入金銮大殿。

经历黑风岭一事,少年神色沉稳,身上褪去了世家子弟的浮华,手中捧着一叠封好的文书,一步步走到大殿正中。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谁都清楚,崔瑾是崔太傅亲自教养的孙儿,是崔家曾经寄予全部希望的继承人,如今祖孙二人,要在朝堂之上当堂对峙。

崔太傅看见崔瑾走进来,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呵斥:“你不过是个晚辈,被外人蒙蔽,胡乱听信谗言,竟敢来大殿之上污蔑自家宗族!”

崔瑾没有被他的气势吓退,双手将怀中的卷宗高高举起。

“叔公,这些不是谗言。

这是崔府宗族内部往来信件,还有崔家各处产业历年明细。

这么多年,西河所有举动,皆有京城这边的指令传回。

爷爷崔文彬,不过是替你站在台前的棋子。”

侍卫上前,接过卷宗,转呈到帝王手中,再分发下去,传递给百官传阅。

一页页书信摊开,上面全是崔太傅写给崔文彬的亲笔指令。

何时扩充私兵,铁矿每年产出兵器如何调配,拿银钱拉拢哪些朝中官员,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崔瑾站在大殿中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响彻整座大殿。

“开采私矿,铸造军械,不是爷爷崔文彬一己私欲。是祖父你想要积攒实力,等待时机谋夺大权。

边关将领收崔家银两,也是经由你的手安排。

各州世家互相串通,你居中联络,许诺事成之后,瓜分天下权柄。

亡伯背负所有骂名,替你镇守西河,你身居京城,躲在幕后操纵全局。”

他一桩一件,把多年来宗族内部的谋划全盘说出。

在场百官拿着手中书信,逐行阅览,再看向跪在地上的崔太傅。

之前他哭诉委屈的模样,此刻看来尽数是演戏。

先前还有几名旧党官员打算站出来为崔太傅求情,看完书信证据,全部闭紧嘴巴,再也无人敢开口替他辩解。

谎言被一层层戳穿,伪善的面具彻底撕碎。

崔太傅跪在地上,浑身微微颤抖。

物证、人证,全都站在他的对立面,狡辩已经越来越无力。

可他依旧没有彻底认输,心底还压着最后一张底牌。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悲戚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狠厉。

四周大殿渐渐安静,所有人都等着看他还有什么说辞。

崔太傅猛地挺身,从地面站起,全然不顾大殿禁军的呵斥。

“好,好一个祖孙相残。账册书信就算是真,那又如何!”

他抬手指向龙椅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打算把埋藏多年的旧事当众抖开。

“陛下,你们皇室也不是干干净净。

今日,我便当众揭发宫中陈年秘事!”

一句话落下,大殿轰然骚动。

第690章鱼死网破

崔太傅一声高喊,要当众揭破宫中秘事,整座金銮大殿骤然掀起一阵骚动。

文武百官神色大变,交头接耳,谁都没料到,罪证确凿之下,被逼到绝境的崔太傅,竟打算用这种方式要挟皇室。

两侧禁军闻声踏步上前,甲叶相撞之声清脆,正要上前将人强行按伏,龙椅上的帝王抬手,淡淡拦下。

“且慢,让他说。朕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说辞。”

帝王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压得住全场的威仪。

禁军收步退至两侧,目光牢牢锁在崔太傅身上。

崔太傅挺直脊背,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刻意抬高声线,将早已反复编排好的一番话缓缓道出。

“陛下,今日臣便直言不讳!当年帝后得以登临大位,来路本就不清不楚!

早年那场兵变,多少忠于先朝的旧臣无辜身死。

所谓平定祸乱,不过是借着动乱的由头,铲除异己、扫清阻碍!

诸多被抹去的旧事,皇室一直刻意遮掩,天下百姓,全都被蒙在鼓里!”

他字字刻意煽动,故意掐头去尾,扭曲当年平叛史实。

他心里打得算盘很清楚,就算谋逆罪名洗不掉,只要这番流言在朝堂传开,慢慢流散出去,便能动摇皇室威望,凤婉的储君之位也会随之遭受非议。

到时候各州士族、旧党官员便有借口联手发难,局势自会大乱,崔家未必没有一线转机。

殿中不少官员面露迟疑,低声私语,人心隐隐浮动。

就在朝堂气氛即将被流言搅动之时,大殿东侧偏殿的帘幕,缓缓向内掀开。

皇后一身规整端庄的朝服,缓步走了出来。

方才整场祖孙对峙、证据对质,她一直在偏殿静静旁听,本不打算出面,可眼见崔太傅肆意篡改旧事、造谣要挟,便不再继续隐于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