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女子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几分凄凉。
“就算是再次识人不明,也不过是加速学院的衰败而已。可学院已经到了这一步,早晚都要闭院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有孤注一掷,才有一线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老者深深一拜,“父亲,能不能请你……为了学院,再争取一次?”
老者沉默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心底更是如浪潮般,涌起一阵阵的痛心与悔恨。
学院是亡妻毕生的心血,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她亲手操持起来的,他自然不忍心看着它在自己手中消亡。
可他更清楚,浅水养不住真龙。
当年他倾尽资源栽培那人,视如己出,悉心教导,最后换来的却是一把捅在心口上的刀。
如今的学院不复当年。
这等破败之地,凭什么留人?
那一刀太深、太痛、让他至今回想起来,仍觉胸口隐隐作痛。
他挣扎权衡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让她走吧。我们留不住人的。”
女子闻言,身子一颤,眼眶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却没有听从。
她转过身,看向江幼菱,目光中带着几分决绝。
“既然父亲不肯做主,那我便自己做主。”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擦去,“你留在临安书院,修炼资源优先向你倾斜,藏书阁对你无条件开放。各种珍贵的物资、秘境名额,也会优先给你。
哪怕最后学院被迫闭院,也不会怨怪你分毫。另外,只要你人在学院,每年补贴你一万灵石。”
老者眉头紧皱,不悦道:“学院现在的条件,哪里拿得出这么多灵石?”
“我自己出,不走学院的账。”
女子头也不回,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她转向江幼菱,放缓了语速,带着几分恳切。
“你去别的地方,其他资源或许比我们这里多,可顶级资源、珍惜秘境的名额,哪个不是要争破头才能拿到?
那些地方人多眼杂,有背景的弟子比比皆是,你虽然天资出众,可真要抢起来,也未必能争得过他们。
我们这里虽然残破、凋敝,可唯独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没人会与你竞争。”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每年一万灵石补贴,单单我这里有。以后若是……若是临安书院真的闭院了,你再改投其他学院也不迟。
以你的天资,不管留在这里还是去顶级学府,都有很大的可能进入凌霄学院,又何来耽误一说?”
江幼菱听着,心中有些发怔。
她为了凑一万灵石,费了不少周折,本体还背负了三千灵石的负债。
结果只要在这里入学,不仅学资全免,每年还能白得一万灵石。
这条件,实在很难不让人心动啊!
再者,对方说的也不无道理。
如苍梧学院那等顶级学府,固然比这破败濒临倒闭的临安学院强盛不少,可人多也意味着竞争。
她天资虽不俗,可那些有背景、有人脉的弟子,未必是她能轻易压过的。
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人,也是一桩麻烦。
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的天赋有信心。
只要有地方安心修行,在哪里其实并无太大区别。
这般权衡之下,她心中的天平,最终移向了临安学院。
“可以,我同意入学临安学院。”
她看向女子,点了点头。
女子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眼眶又红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她朝江幼菱深深一拜,声音微微发颤:“多谢。”
江幼菱连忙侧身避开,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语气认真。
“晚辈是来求学的,本应拜师长,又怎能受师长之礼。”
女子被她扶住,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眼泪掉下来。
她连忙抬手擦去,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拉着江幼菱的手往里走。
“走,我先带你去办入学手续,然后再给你安排住处。”
江幼菱任由她拉着,跟在她身后,穿过荒草丛生的庭院,走过那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径。
老者站在院门内,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沉默地目送两人离去,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暗叹一声。
罢了,既然澜儿执意,便依她吧。
女子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碎,仿佛生怕江幼菱反悔似的。
她一边走,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手指在空白页上虚划。
灵光闪动间,一行行字迹便凭空浮现出来。
入学时间、学子姓名、资质评级、各项待遇……
她将方才承诺的那些优厚条件一一写在上面,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显然早已在心中盘算过,只等这一刻落笔成文。
走到一处僻静的厢房前,她停下脚步,将写好的册子递给江幼菱。
“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或是不妥的。若没有,便签字结契吧。”
江幼菱接过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每年一万灵石补贴,修炼资源优先倾斜,藏书阁无条件开放,秘境名额优先分配……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模棱两可的措辞,也没有暗藏陷阱的文字游戏。
她点了点头,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在册子上按下印记。
女子接过册子,确认此事尘埃落定后,这才长松口气。
她看着江幼菱,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的紧绷终于松弛了几分。
“学子玉牌稍后为你制作。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学院的基本情况?”
语气中颇有几分不好意思——毕竟这学院如今这副光景,实在没什么值得介绍的。
江幼菱点了点头,并不在意。
女子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道。
“我名俞青澜,化神后期,是学院的副院长。方才那位……是我父亲,也是学院的院长,周云杉,合体初期。”
她顿了顿,见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便主动解释道。
“我随母姓。母亲是书院的创始人,也是前任院长。一百多年前,她带学子外出历练时遇到危机,为保护学子……没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