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赌气般扯开房门,楼下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最后落在静姝身上。
“你们随行就没带军医?叫人上来给他诊治。”
“赶路仓促,军医并未同行。”静姝浅笑着回话,“不过我房中有伤药与纱布,劳烦夫人代为包扎一二。”
徐青玉冷声驳斥。“谁是夫人,休要乱喊。”
静姝也不辩解,转身取来药械托盘。
徐青玉端着托盘回房,一进门便见傅闻山已然褪去外衫,肌理分明的身躯展露眼前,还刻意憋住呼吸露出腹肌。
像一只行走的开屏孔雀。
她暗自翻了个白眼,将托盘重重往桌边一放,捏着镊子蘸上药粉,故意往伤口处用力按压。
傅闻山疼得倒抽冷气,却硬是咬着牙不出声。
见他额上渐渐沁出冷汗,徐青玉手上力道不自觉放轻,嘴角噙着几分戏谑:“傅将军,疼吗?”
他忽然抬手覆住她的手背,眼神灼热:“有夫人在,便不疼。”
徐青玉只觉浑身不自在,收拾好物件便想抽身,刚挪步,身后便伸来一条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夫人想去何处?今夜可是洞房花烛夜。”
徐青玉心头一沉。
她心里清楚,经过今日一番闹剧,就算此刻折返,婚事也再无存续的可能。
傅闻山似是看穿她的心思,苍白的脸上漾开笑意。
“事到如今,你早已别无选择。你说嫁谁都一样,那沈维桢可以,宇公子可以,为何偏偏我傅闻山不行?或者说在你心底,我终究是不一样的?”
徐青玉指尖微微蜷缩。
花轿里那股莫名的烦闷与惶惑再度涌上心头,此刻细细回想,除却恼怒,竟还有一丝尘埃落定般的安稳。
她从不相信情爱,可对方的诘问,却让她无从反驳。
徐青玉转身点亮油灯,昏黄光影在屋内摇曳,添了几分暧昧。
她没好气地开口:“先把衣服穿好再说话。”
傅闻山低笑出声,慢条斯理地将衣衫系妥。
徐青玉定了定神,开始梳理眼前利害:“公主最擅权衡制衡,绝不会任由你我走到一处。更何况抗旨乃是大罪,你往日吃过的苦头,难道还要拖着我再经历一次?”
傅闻山神色骤然收敛,褪去嬉皮笑脸的神色,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无妨,谁想阻拦我,我便掀了这盘棋局,不管执棋之人是公主还是陛下——”
徐青玉下意识抽回手,她脑子乱哄哄的,既担心时局变化,更担心他们的身家性命,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她半生坎坷,早已学会将情绪深埋心底。
当务之急,是公主的计划。
“别扯太远,先论眼前。宇公子背靠公主,这门婚事是他谋求利益的筹码,你横插一脚,等于断了他的路。陛下昏迷不醒,朝堂暗流汹涌,一旦有人拿抗旨之事大做文章,你我二人都难逃罪责。”
“如今两国战事胶着,我本就军务缠身。”傅闻山半倚着床榻,衣襟松垮,“陛下沉疴难起,能否醒转尚未可知。至于公主,只要你我尚有利用价值,她便不会轻易动杀心。”
他思虑周全,将后路一一盘算清楚,徐青玉竟找不到反驳的言辞。
可她依旧不甘,总觉得这般稀里糊涂委身于人像是一场荒唐幻梦。
正失神间,唇上忽然落下一记轻柔的触碰。
傅闻山看着她呆愣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与满足。
徐青玉微微蹙眉。
想恼怒,又觉得自己矫情。
错愕之间,就又被傅闻山亲了一下。
“青玉——”
他热切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徐青玉觉得自己的名字忽然就变得很…涩情。
往日她巧舌如簧,眼下却说不出一句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与说笑,徐青玉连忙推开傅闻山开门查看,原来是秋意与秋霜寻了过来。
秋意眼尖,扫过屋内景象,立刻叫道:“表姐,表姐夫!”
傅闻山拢了拢衣衫,笑着应声。
徐青玉瞥见秋意促狭的眼神,脸颊微微发烫,转而问道:“宇公子那边境况如何?”
秋霜老实作答:“沈二小姐已经把人搪塞住了,如今他正忙着安抚宾客。等他反应过来,生米早已煮成熟饭。”
熟饭两个字,让徐青玉面颊发烫。
她强作镇定,“城里现下还算平静?”
“一切如常。”
秋意转身进了屋,手中提着酒壶与两只酒杯:“大喜的日子,怎能少了交杯酒?”
她打量着屋内装点,红绸红烛一应俱全,不由得感慨,“表姐,傅将军一路奔波抢亲,行事仓促却处处用心,可见对你一片真心。”
她将酒杯放下,走到徐青玉身侧,语气难得郑重:“青玉姐,你总说守住本心便万事无忧。可这世上,总有人值得你卸下防备,交出真心。”
秋意将酒杯塞到徐青玉手里,随后朝傅闻山使了个眼色,随后转身离去。
徐青玉默然不语。
她抵触这杯酒,不肯张口。
傅闻山也不勉强,端起两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徐青玉望着凌乱的床榻,恍惚想起昔日遇险时的场景,物是人非,心境早已不同。
正出神,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傅闻山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徐青玉惊呼一声,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襟。
“别怕。”他低声笑道,“今日暂且做一回君子。你睡床,我睡地。”
说罢取过一旁薄毯,铺在地面。
徐青玉松了口气,裹紧锦被缩在床里,不敢吹熄烛火。
灯火摇曳,映着满室红妆,她心绪纷乱。
一想到明日将至的风波、旁人的流言蜚语,又想起沈维桢临终的嘱托,还有此刻独自面对非议的宇公子,满心怨气无处排解。
说到底,傅闻山一时快意,却要连累她一同承担无尽后患。
可难道自己心里就没有期盼吗?
她脑子里乱得厉害。
绵长的叹息在屋内响起。
下一刻,地铺上的人忽然起身,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徐青玉抬脚去踹,男人手长脚长,一钻入被窝就将她全身勒得死死的。
“装君子装累了,不如做回真小人。”
傅闻山从身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鼻尖贪恋地蹭着她的发鬓,熟悉的皂角清香萦绕鼻尖,让他心底一片圆满。
男人的侧脸不断在她脖子处蹭啊蹭,痒痒的。
“阿玉,我…好累。”
“今天暂时别骂我。”
“明天,明天,你再来骂我,好不好?”
徐青玉脸颊火辣辣的,到了嘴边的讥讽终究咽了回去。
他的头颅抵在她的锁骨处,温热的气息拂过肌肤。
徐青玉背脊一僵,眼眶微微发酸。
她看似通透洒脱,像无欲无求的世外之人,可只有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