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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两人竟是一块儿来的。

陈敏柔要比崔令窈发现的早些。

虽然谢晋白在前,赵仕杰落后一个身位,但他一进门,她就注意到了。

很自觉的降低存在感不说,还下意识将衣袖往下扯了扯,遮住腕上刚刚包扎好的纱布。

众目睽睽之下,赵仕杰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便不动声色的移开。

所以,他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谢晋白倒是发现怀中人神情有些不自在,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身后,低声道:“怎么了?”

“……没怎么,”崔令窈干笑了声,“就是好奇你们怎么一块儿来了。”

谢晋白不疑有他,“今日泯之同我一起巡视北营,得了消息,便一并过来了。”

赵仕杰是刑部尚书,按理说陪储君巡视军营该是兵部尚书的活儿,轮不到他。

但谁让他是谢晋白的心腹爱臣呢。

还就这么巧,在得了消息后,两人一起来了侯府。

想到陈敏柔放的那半碗血,崔令窈心口微焦。

方才形势紧急顾不上多想,但现在,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半碗血带来的后患会有多大。

不说别的,只……

她的思绪被一声尖利的惨叫声打断。

那声音之大,叫庭院内外的所有人都是一怔,齐齐看向被厚重垂帘遮住的产房。

下一瞬,婴儿啼哭声响起。

“生了,生了!”有衣袖染血的产婆小跑着出来,喜道:“恭喜恭喜,世子夫人生了个小公子!”

“好!”郑氏脸色大喜,连声称好。

崔家嫡长一脉,终于有了第一个子嗣。

还是个小公子。

的确是大喜。

她大手一挥,“大家统统都有赏。”

“多谢侯夫人!”

那产婆满面喜色,忆起方才的惊险,连声惊叹:“我接生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这种情绪,能不用手段将孩子顺利产出,那半碗血当真是远胜无数老参宝药。”

真正的舍大保小,得用剪子剪开母体,将孩子取出。

母体必死无疑不说,孩子还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安然无伤,说不准就被剪子误伤了。

而现在,半碗血灌下去,让一个眼看着就要气绝的产妇,自己将孩子生了出来。

产婆专门给富贵人家接生,几百年的老参都经手了好几支,也从未见过有这样的效果。

简直颠覆了她大半辈子的认知。

这会儿说起来,整个人都眉飞色舞。

庭院中,无论是崔家人,还是随谢晋白来的侍从们,都不是蠢的,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半碗血。

谢晋白眸色微敛,“什么血?”

哪里来的血,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崔令窈心口一提,下意识看向陈敏柔。

恰好,陈敏柔自己也在产婆说了那番话的瞬间,将手背向身后。

两人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赵仕杰立即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大步上前,握住陈敏柔的肩,顺着往下,将她背在身后的胳膊扯了出来。

力道之大,难免牵动了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陈敏柔蹙着眉轻嘶了声。

眼见瞒不过,她索性配合着撸起半截袖管,将刚刚包扎好的手腕露了出来。

也不知道伤的多深,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又有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染红白色纱布。

映入眼帘的一切叫赵仕杰触目惊心。

他如遭雷击般身体刹那僵硬,看向面前女人,“你…把血给别人喝?”

“情况紧急,陈太医不得已提了这个法子,”陈敏柔将袖子放下,含糊道;“我想救…”

“陈敏柔!”

话被沉冷的低喝声打断。

见他周身的暴戾之气,陈敏柔愣了瞬,突然就哑了声。

赵仕杰冷冷瞥了她一眼,倏然转头看向产房。

眼里是沉沉杀意。

这么点时间,他已经确定,谢安宁绝不能活着。

——若谢安宁真能凭这半碗血而由死转生,母子均安,那他的妻子这辈子都将会永无宁日。

陈敏柔可以犯蠢,但赵仕杰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这个眼神,被崔令窈瞧了个正着。

她心口咯噔一下,只觉惊骇。

尚来不及反应,产房内响起阵阵惊呼。

“郡主!郡主!郡主醒醒!”

“安宁!”

“夫人!”

郑氏面上的喜色还未消,听见此番动静,变了脸色,忙掀垂帘走了进去。

怕妻子也要跟上,谢晋白紧了紧指骨,见她没有动作后,这才有功夫瞥向庭院内还跪着行礼的众人,道了声免礼。

昌平侯还未回府,郑氏也进了产房看儿媳。

庭院内,只能由崔家二老爷站出来主事。

他上前一步,先是看过自己侄女,规规矩矩躬身施礼,道:“此处不宜待客,殿下不如移步内厅?”

这儿是专门给谢安宁准备的产房。

现在进进出出,全是奴仆。

连奉茶的功夫都没有。

以谢晋白的身份,就这么在庭院立着也不妥。

但即便是堂姐,即便隔着垂帘,他一个不是夫君的男人,也不好进堂屋候着。

崔二老爷引路内厅,实乃正常。

谢晋白虽向来不在意规矩礼仪,但别的女人生孩子,他也确实没有闲情去沾边,要不是这会儿谢安宁在里面情况凶险,还不知死活,崔令窈肯定不愿意回去,他恨不得立即动身回府。

闻言便没有吱声,只看向身旁的崔令窈。

这是等她点头的意思了。

崔令窈还未说话,遮挡产房的厚重垂帘又一次被掀开,谢安宁的贴身婢女小跑着出来,直奔到陈敏柔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求夫人再救救我家郡主,郡主她出血不止,陈太医…陈太医说…说…啊!”

一声惨叫。

她的肩头被猛地踹了一脚,身体一个翻滚,直直摔到堂屋角落。

这一脚力道之大,将一把椅子都撞了个四分五裂。

婢女倒在地上哀嚎,剩下的话堵在喉间,再也说不出来。

满院皆尽。

众目睽睽之下,太子当面,就这么在别人府里,踹飞人家的仆婢。

但崔家众人竟无一人敢出声斥责。

反而是赵仕杰脸色冰冷,看向崔家人的眼底戾气横生,咬牙笑道:“贵府真是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