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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医抚须道:“若有效,半碗应当足够了。”

话音入耳,陈敏柔不再犹豫,握着剪刀,将锋利的尖头对准手腕,重重划下。

婢女屈膝蹲着,双手捧着茶碗接住滋滋滑落的鲜血。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边。

茶碗只有巴掌大小,半碗血说多不算多,说少也不算少。

等接够了,陈敏柔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一旁准备已久的医女快速帮忙止血,敷好伤药,又用绷带仔细包扎好。

另一边,盛了鲜血的茶碗,递到了谢安宁的唇边。

“醒醒!安宁醒醒,”崔明睿喊了妻子几句,没有回应。

陈太医摸出金针,一连往她头上扎了三针。

终于,谢安宁意识又一次转醒,时间紧急,配以入药是来不及了,只能直接生喝。

怕她看见这是鲜血后,心生抵触,不待她睁开眼反应过来,崔明睿便掰开她的下巴,灌了进去。

生死临头,五感变得迟钝,嗅觉同样如此。

还以为又是续命强行激发潜力的猛药,谢安宁毫不犹豫的吞咽。

随着茶碗里的鲜血被饮尽,屋内所有知情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呼吸都放轻了很多。

一息。

两息。

三息。

上回,陈敏柔服下百病丹后,转瞬间就有了效果。

而过了大半年后的现在,只凭她的鲜血,显然没有这样的效用。

就在众人渐渐失望,乃至绝望之际,产床上的谢安宁竟如回光返照般,萎靡的精神突然一震,灰白透着死气的面色,也隐隐有了光泽。

她有了力气。

一把握住崔明睿的手,嘶声喊疼。

明明,方才她五感渐弱,已经感觉不到疼,身体都轻飘飘的了。

现在竟然知道了疼。

旁边两个产婆面色大喜,“疼是好事,快!郡主再加把劲,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有了力气,就半点都不能浪费。

全得用在生孩子上。

两个产婆不断教着谢安宁呼吸,使劲。

因为疼痛,谢安宁温婉的面容都有些扭曲,细密的汗水布了满脸,发丝沾在上面,看着狼狈,但总算有了活气。

房间,太医和医女在,几个产婆在,婢女还得时不时端水拧帕子,各个都开始忙碌起来。

“咱们都别杵在这儿了,都出去等着吧,”郑氏拉过女儿,又看向一旁包扎好伤口的谢安宁,感激一笑:“夫人今日的恩情,崔家必铭记于心,先去歇着。”

虽说平王府出事的时候,崔家人顾虑过,谢安宁罪臣之女的身份,恐难当侯府世子夫人,崔家嫡长一脉,也不能有个罪臣之后的母亲,想过人若就这么走了,也不是绝对的坏事。

但郑氏并非歹毒的人,真事到临头,哪里能如此狠心。

这会儿,只有全然的欢喜。

至于崔明睿?

这会儿他肯定是不愿意离开的。

郑氏也没有当恶婆婆,非喊儿子出去的意思。

几人出了产房。

外面已是黄昏,夏日晚霞鲜红,映透了半边天。

堂屋的光线比产房内,亮了不止半点。

一出来,郑氏叠声吩咐左右去备参茶,崔令窈便拉过陈敏柔的手,细细检查,唇角不自觉抿紧。

“没事的,”看着她微蹙的眉头,陈敏柔好笑道:“不过一点皮肉伤,真要能救人,我也算替自己积累福德。”

“没事的,”看着她微蹙的眉头,陈敏柔好笑道:“不过一点皮肉伤,真要能救人,我也算替自己积累福德。”

半盏血而已。

跟一尸两命比起来,简直轻如鸿毛。

陈敏柔如是想着,因为能帮上忙,而感到心情愉悦。

厚重垂帘隔开产房内的血腥,三人刚刚入座,陈敏柔用未受伤的手,端着参茶浅浅才抿了口,院外便传来道脚步声。

一婆子小跑进来,不停歇进了门,禀道:“夫人,太子殿下来了。”

谢晋白登门,拦肯定是不能拦的,侯府下人也只能快一步赶来通报了。

庭院中,崔令窈的叔叔和堂弟们还在,听见谢晋白来了,倒也不觉意外。

没办法,自他们家姑娘出嫁后,每次回娘家,这位以冷峻着称的殿下基本上都会来接人。

遑论这会儿,还是身怀六甲的特殊情况。

不来才叫人奇怪。

而堂屋内,崔令窈闻言起身,几步走到门口,看了眼外面天色,轻啧了声:“他今日倒是回来的早。”

平常这个点,连影子都见不到的人,这会儿都寻来侯府这边了。

谢晋白来的很快,崔令窈还没多感受一下晚霞的美,就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身姿修长,高大挺拔,面部线条流畅利落,都到了稍显凌厉的程度。

尤其此刻他似乎情绪不佳,眉眼微沉,神情中透着冷意。

气场强大而迫人。

随着他的到来,庭院内空气都为之一滞。

一进院门,谢晋白就略过庭院中拜倒的众人,看见了厅堂檐下立着的崔令窈。

他死死盯着她,脚步不停,几步就走到面前,握住她的肩,自上而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好似这里是什么狼窝虎穴。

她亲娘还在呢。

崔令窈大感不自在,“没什么事,你别……”

声音消失在面前男人骤然掀起的眸光下。

这个眼神冰冷,狠厉,还透着沉沉的怒意。

崔令窈唇角微抿,强自道:“这儿是我打小长大的地方,不是刀山火海。”

自有孕起,她已经十分注意了,哪怕窝在后院无聊的很,都没想过出门寻乐子。

这次若不是娘家确实出了大事,她也不会动身过来。

来此,是崔令窈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她不觉得自己这么做错了,也不接受他的当众责备和…怒火。

眼看这对夫妻起了别扭,庭院众人皆屏气凝神,哪怕是郑氏,见谢晋白这模样,都不敢轻易插话。

这时,厚重的垂帘被掀起,婢女端着盆血水出来,浓郁腥气灌入鼻腔。

谢晋白瞥了一眼,眉头蹙的死紧,一把扣住崔令窈的肩将人虚虚圈在怀里,道:“你进去见她了?”

崔令窈嗯了声,正待说起谢安宁的临终遗愿,话音突然顿住。

她看到,这人身后跟着的竟然是赵仕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