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医除了妇科外,一手金针术出神入化,颇受皇室宗亲们推崇,就连陛下都要给三分薄面,素来德高望重,去哪家都是座上宾,几时受过这样的威胁。
他老脸涨红,胡子都直哆嗦:“医者仁心,能救人性命,乃积德行善之举,于尊夫人也大有好处,世子何必咄咄相逼!”
赵仕杰倏然冷笑,也懒得跟他打嘴仗,猛地将他松开,不再说话。
几个太医退下。
庭院中,奴仆们开始忙碌起来。
早就准备好的白绸,一条一条挂起。
新生儿稚嫩的哭声,和母亲的死气交相辉映,叫人心头沉重。
日头渐渐西移。
晚霞即将收尽。
郑氏安顿好好孙儿出来,冲着谢晋白歉笑:“家中突逢变故,招待不周,还望殿下恕罪。”
谢晋白摆手:“岳母无需多礼。”
“哎,”郑氏连连点头,又看向女儿,道:“你嫂子去了,家里事多,先同殿下回去好好歇着,等娘安排好你嫂子后事,就去照看你。”
崔令窈颔首应下。
两个身份最尊贵的安排好,就剩……
郑氏转头,看向将自己儿子打的鼻青脸肿的赵仕杰,还未张口,就见他甩袖,怒道:“不劳老夫人相送。”
“……”郑氏碰了一鼻子灰,想到自家的确理亏,便强忍怒气,对陈敏柔致谢:“今日之事是我崔家考虑不周,总之…总之多谢,日后但有差遣,崔家绝不推辞。”
陈敏柔强挤出个笑,客气应下。
她手腕上的伤,疼的很,可能是失血过多的原因,站立这么久,都有些目眩。
实在不愿久留。
同郑氏说完,便转身离开。
她是随崔令窈同行来的,现在天色渐暗,回去便不顺道了。
崔家欲安排马车相送,被赵仕杰冷笑一声制止,便也不再自讨没趣。
在旁人眼里,这俩还是夫妻,是一体的。
崔令窈倒是知道实情。
她看了眼周身冷气四溢的赵仕杰,又看向陈敏柔,想问问她要不要随自己马车回去。
但这一次,谢晋白没许她掺合进这两口子中间,直接握着她的肩,道:“上车。”
言罢,不待她说话,直接半抱着她上了马车。
车帘垂落,马车便徐徐转动,都不给崔令窈反应时间,等她扒拉着车窗看向外面时,只能看见好友慢慢变小的身影。
她倏然回头,问:“做什么不让我送敏敏一程?赵仕杰气成那样,万一……”
“不会有万一。”谢晋白无心管其他,目光紧锁在她身上,从脸到肩,四肢,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的确毫发无损后,方舒了口气。
他将人虚虚揽在怀里,解释道:“这事儿有些麻烦,陈敏柔已不适合自己独居。”
一个无权势兜底,家中无府兵,无侍卫的独身女人,在京城这片地界,悄无声息被‘弄死’太简单了。
赵仕杰不可能再放她独居。
陈敏柔回不回去都待定,送她这件事,自然不存在。
崔令窈脸色微变:“敏敏在京城也并不是毫无根基,这又是天子脚下,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