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数之下,莫说仙首,就连众仙也没能幸免,有了阵法的压制,他们仙力运转滞涩,竟有些拿不稳兵器。
执渊回眸,震惊的看向忆柯。
他无声的问:为什么?
他们已经用须弥布下了结界,只要时间足够长,在这个圈子里,总能把这群仙人料理完,为什么要这么消耗自己,突然落下通天阵?
忆柯勉强朝着他笑,喘了口气,吩咐梓澈:“这里我和小渊足矣,快去看看曌岚吧。”
梓澈也不拖沓,收剑行礼,转身落在无常镇,接住濒死的曌岚。
曌岚没好气的打了他一下,只是她全身无力,拳头也是软绵绵的,话音带上了委屈:“你怎么才来?”
梓澈自知理亏:“抱、抱歉。”
曌岚垂下眼皮:“算了,这次就原谅你。”
曌岚抓着他垂落的发丝玩,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说:“你和小时候可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师父说,你小时候,就是个泼皮无赖。”
梓澈显然也想到了他是怎么来到幽界的,年少时确实不稳重,他生性自由,意随心动,看什么都新奇可爱。
长大后,也是个风流随性的公子,只是幽界承载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他又是所有人中年岁最大的,是他们的大师兄,自然该稳重些,多照顾照顾他们。
想到这些,梓澈无奈的笑了笑,抱起曌岚,说:“我带你去疗伤。”
曌岚叫住了他:“梓澈,我没力气了,你陪陪我,好么?”
梓澈脚步顿住,良久后,才吐出一个“好”字。
“对不起啊,我不该和你吵架的。”
曌岚:“那天晚上,师父走后,你一直站在我身后,陪着我,是不是?”
“还有房间里的那把伞,我看过了,是法器,内里收束银丝,可杀人,也可奏乐。”
梓澈:“竖亥送的。”
曌岚忽然哭了:“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我就是气不过,觉得自己没用……”
梓澈很想说:你怎么会没用?
可当他看见泪流满面的曌岚时,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幽界几百年甚至千年不变的风景,给了他们一种错觉,总觉得,这样岁月静好,玩玩闹闹的日子,还可以过上许久许久。
生气了就不理人,开心了就喝酒,无聊了就去凡间逛集市,情窦初开也不必着急,反正时间还长,我们可以慢慢来。
很多时候意外到来就是这样的猝不及防,浩劫之下离别之时,回首往事有诸多遗憾,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曌岚闭了闭眼,听见梓澈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像哄小孩般,源源不断把灵力注入曌岚身体里:“无论如何,你要好好活着,睡上一觉也无妨,等你醒了,记得来清熙山,雪阁,把我唤醒。”
曌岚点了点头,化为本体风铃的模样,灵力把她托举起,她围着梓澈转了圈,似乎是在告别,最后飞向梵音山,归于轮回碑。
很多年前,她就和忆柯说过,她现在神识稳定,不必时时都在幽界待着,而且总这么无所事事下去也不是办法,便自请去梵音山,守护轮回碑。
忆柯开始并不答应,后来梓澈为曌岚补了一卦,卦象复杂,他找到师父,说明其中诡谲之处,忆柯听完后沉默了许久,翌日,便同意曌岚,用她本体部分,融于轮回碑中,自此她和轮回碑,同生死共存亡。
都说祸兮福兮,守护轮回碑耗费了她不少灵力,可是在幽界大战力竭之时,她还有个去处,就是梵音山。
她会在轮回碑中睡上许多许多年,慢慢把神识养回来,再去清熙山,与故人重逢。
***
其实忆柯把梓澈支开的时候,执渊就觉得不对劲,他眼神狐疑,就等她一个答案。
忆柯沉吟之后,道:“方才轮回道遭受重击,动荡不安,我得去看看。”
执渊立即:“我和你同去。”
忆柯摇了摇头:“这群仙人虽被阵法压制,但实力犹在,不容小觑,你需得留在这,以防万一。”
要是执渊拥有先前弥妄海的记忆,听见“轮回道动荡”五个字时,早就坐不住了,他才不管有多少仙人,弥妄海,是他的底线,谁都碰不得。
忆柯这是欺他记不得。
见他欲言又止,忆柯揶揄的看着他,补充一句:“我可是幽王,此间都是我开辟的,能有什么事?”
口舌之利执渊一向说不过忆柯,他回头看看那群人仰马翻的仙人,默了默:“处理完这些,我就来找你。”
忆柯脚步顿了下,没有回头,混乱声成了背景音,那个虚无缥缈的“好”字,慢慢散开,融入了风中。
还是不要来了,只做执渊,做那个灯火阑珊处的执三公子,就很好。
此去诀别。
万自珍重。
忘川边,谛听被掌风送出,他滚在河边沙滩上,满身的伤,颤巍巍站起来,咽下口中的血。
他仰头,流星划过苍穹,执渊立于屋顶,空中众仙少了半数,不是被打得落花流水,就是自愿舍去仙身,喝了孟婆汤,下凡投胎。
谛听垂眸,手掌张开,露出刚才在混乱中,悄悄从忆柯脖颈上偷换的不忘石。
要是平日,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忆柯转眸便能察觉,可刚才在船上时,她伤得太重了,太重了……
拼着全身的力气,只是为了完成那一件事,其他的,什么都顾不上。
谛听紧紧握着不忘石,又看了看执渊那抹蓝色的身影,瞬息之间做了决定。
他飞身而上,一拳解决一个,仙人一个接着一个的陨落,等细如丝收回来的时候,他直接开口问:“你心里还是有主人的,是么?”
执渊愣了:“何意?”
谛听垂下眼眸,执渊不记得,可他记得,记得仙都的遣大人。
衔月泽的那场大火他略有耳闻,可这也不是他忘记忆柯的理由,若非主人拦着,他早就把这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执渊,告诉他,你们曾经是伴侣。
两百多年,他早就看不下去了。
“我没办法救她,但如果是你,一定可以。”
他身上滴滴答答淌的都是血,打了那么久,早就疲惫不堪,现在还能站在执渊面前,全凭一腔狠劲。
他伸手,张开五指,不忘石呈现在执渊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