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涯还在嘶吼，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父亲。”魏子淇的声音压低，“此刻全城大搜，毫无用处。只会让旁人看到魏家的虚弱，更会逼得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人，提前亮出兵刃。”
魏无涯喘着粗气，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儿子。
魏子淇没有理会父亲的目光，继续说道：“他们来无影去无踪。能在相府的重重护卫下，将这种东西精准扔进议事厅，说明他们对这里了如指掌。他们既然能走，就说明我们找不到。”
“那……那就这么算了？”魏无涯的声音沙哑，带着不甘。
“当然不。”魏子淇将那块铁片紧紧攥在手心，锋利的边缘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没有松手。
“父亲，您该休息了。”他站起身，对着门外候着的亲信吩咐道，“送相爷回密室静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魏无涯还想说什么，却被两个高大的亲信一左一右架起，半拖半扶带离了这间临时卫所。
魏子淇看着父亲狼狈的背影，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
玉京城郊，一处废弃的砖窑内。
王进没有急着离开，带四十五名弟兄，在黑暗中等待。
火光已经熄灭，远处的喧嚣也小了下去。
终于，窑洞口出现几个黑影。
孟九带着最后三名弟兄，回来了。
“怎么样？”王进迎了上去，声音压低。
孟九摇了摇头，脸上透着疲惫与遗憾。
“没找到。我趁乱摸进相府地牢，抓了两个狱卒问话。他们说，咱们那个兄弟……没熬住，前几天就……去了。”
王进沉默，身后的队员们也都低下头。
过了半晌，王进才叹了口气。
“算了，死了就死了吧。”
他想起赵衡曾对他说过的话。
清风寨的兄弟，哪怕是死，也该死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屈辱死在敌人的刑房里。
对于那个被擒的探子，赵衡没有半句怪罪。先生说，人不是铁打的，能在那样的酷刑下守住秘密的人本就不多。他没想过要靠一个人的意志去对抗一个组织的暴力。
王进当时就明白，先生让他来，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宣告清风寨的力量与魏无涯的末日。
“他的尸骨，以后再来取。”王进拍了拍孟九的肩膀，“我们回家。”
就在王进等人准备撤离的同时，玉京城内，暗流汹涌。
皇宫，养心殿外。
几名被魏无涯买通的太监，远远看到城西相府方向升起的黑烟和火光，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当场跪在地上，冲着相府的方向磕头，嘴里念叨着“天谴”、“先皇显灵”。
随后，这几人连夜卷起平日搜刮的金银细软，趁着全城大乱的机会，逃出皇宫。
树倒猢狲散，不过如此。
千里之外，荆襄之地。
一座奢华的王府内，拥兵十几万、自立为“楚王”的节度使，正就着美酒欣赏舞姬的表演。
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下，亲信呈上一卷密信。
楚王展开信纸，只看一眼，手便直接一抖。
价值千金的夜光杯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他霍然起身，不顾舞姬们惊恐的目光，几步走到火盆前，将那张写着“相府遇袭，天雷轰顶”的信纸，扔进燃烧的炭火中。
信纸瞬间化为灰烬。
楚王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舆图前，目光紧紧盯着青州牛耳山的位置，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前段时间，自己为了向魏无涯表忠心，将擒获的一名清风寨探子，打包送去了玉京城。
难道……
这个念头一出，楚王便感到一阵心悸。
“来人！”他厉声喝道。
“传令下去，即刻起，我荆襄境内，所有关卡，但凡遇到打着青州旗号的行商、队伍，一律放行，绝不可有任何刁难！”
他觉得，这次清风寨对魏无涯的府邸下手，极有可能就是因为那个探子向魏无涯透露了什么不该透露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刺杀，这是警告。而他，就是那只离刀口最近的猎物。
同样被震慑的，还有东边兖州牧何景明。
他正被境内此起彼伏的流民起义搞得焦头烂额，收到京城谍报时，正在拍着桌子大骂手下将领无能。
当他看到谍报中对那“黑铁雷”威力的描述——“十步之内，人物俱碎，连铁甲都炸成烂泥”，他当场愣住。
下一刻，他用力一拍大腿。
“他娘的，还打个屁！”何景明眼睛放光，“快！派人！派我最亲信的人，带上重金，去青州！告诉他们，老子要买这东西！有多少要多少！”
半个月后。
清风寨，议事厅前的巨大校场上。
当王进带着五十名队员，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整个后营沸腾了。
他们回来了！
五十个人出去，五十个人回来，一个不少！
而且，人人精神饱满，眼神锐利，身上透着杀气。
赵衡和陈三元、李铁山、所有清风寨的核心头领，都站在议事厅的台阶上，看着这支载誉归来的队伍。
众人清楚王进去干什么了。
大家没料到，王进能把事情干得这么漂亮，漂亮到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那可是玉京城，是权相魏无涯的老巢！
王进不仅把相府炸成废墟，还炸死了魏无涯的左膀右臂——镇北将军赵奎。还把所有弟兄，一个不少带了回来。
王进走到台阶下，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先生！王进幸不辱命，任务完成，全员归来！”
赵衡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他看着王进，看着他身后那四十九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然后，他走下台阶，亲手将王进扶起。
“好。”赵衡只说了一个字。
他拍了拍王进肩膀，力道让王进感觉到先生心中的激荡。
“弟兄们，辛苦了。”赵衡转向那五十名特勤队员，“我赵衡，敬你们是英雄！”
“特勤队，每人赏银百两！”
“今晚，后勤营杀猪宰羊，全寨庆功！”
“吼！”
周围闻讯赶来的清风寨士卒得知王进带人炸了魏无涯的右相府，也都发出震天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