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惨白的灯光直直打在桌面。
冰冷的金属座椅透着刺骨的凉意。
念土被手铐锁在桌上,浑身伤口僵得发疼。
所有外界嘈杂、警方问话、舆论风波,这一刻全都被他抛在脑后。
他的心神,全部横跨数条街道,死死锁定市第一人民医院。
那一丝躁动的黑暗气息,无比清晰。
源自十四名少年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十二岁男孩。
也是所有种子里,扎根最深、最容易被刺激的一颗。
医院急诊抢救大厅。
人来人往,嘈杂无比。
哭喊声、医生叮嘱声、仪器滴滴的响声交织在一起。
无数负面情绪杂乱飘散。
焦虑、恐惧、心疼、愤怒、慌乱。
普通人察觉不到。
但埋在孩子神魂深处的黑暗种子,最喜欢这种环境。
杂乱的情绪就是最好的养料。
微弱的黑色雾气,悄悄从十二岁男孩的眉心溢了出来。
极其淡,极其隐蔽。
医生的仪器扫描不出来。
肉眼更是完全看不见。
躺在病床上的小男孩,手指忽然轻轻抽动了一下。
原本平稳的心率曲线,瞬间出现剧烈起伏。
守在床边的母亲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
她死死攥着孩子的小手,眼眶通红。
“医生!医生!我孩子动了!”
值班急诊医生立刻快步冲过来。
伸手按压孩子的脉搏,盯着监护仪的数据。
“心率过快,神经异常亢奋。”
“准备镇静药剂。”
医生的话音刚落。
原本静静躺着的小男孩。
双眼猛地睁开。
一双漆黑空洞的眸子。
没有半点孩童该有的灵动。
全是死寂和阴冷。
他没有立刻起身。
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床边的母亲又惊又喜。
“宝宝,你醒了?能听见妈妈说话吗?”
女人俯身,想要贴近孩子脸颊查看状态。
就在她脑袋靠近病床的瞬间。
原本呆滞的小男孩,猛地转头。
速度快得超出正常人极限。
脖颈扭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
下一瞬,他抬手,五指僵硬伸直。
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变得乌黑尖锐。
藏在人群里的心魔分身,嘴角勾起一抹无形的冷笑。
它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一颗种子,彻底破封躁动。
只要这孩子动手伤人。
整个医院瞬间大乱。
舆论彻底失控。
念土在审讯室百口莫辩。
守护者的名声彻底彻底烂死在人间。
心魔不用出手厮杀。
就能借凡人之手,废掉人间最后的希望。
窗外树荫下。
全程紧盯的沈朔心脏骤然狂跳。
他看不见神魂种子。
但他能清晰捕捉到那股骤然暴涨的阴冷黑雾。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坏了!出事了!”
沈朔低喝一声。
根本顾不上隐藏身形。
抬腿就朝着急诊抢救室狂奔而去。
分散在各个楼层的章淮和另外两人。
同一时间感知到异常。
全员朝着一楼急诊大厅火速集结。
但距离太远,时间根本来不及。
病床边。
乌黑尖锐的指甲,已经对准了孩子母亲的脖颈大动脉。
这一击若是落实。
瞬间就是重伤,甚至致命。
整个急诊大厅,几百号人,没有任何人能阻拦。
审讯室内。
念土瞳孔骤缩。
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冰凉。
他被手铐禁锢,被审讯室隔离。
距离医院几公里远。
肉身根本赶不过去。
地脉力量在城市密集建筑、钢筋水泥的阻隔下。
传导速度被大幅削弱。
他身上重伤未愈,毒素残留,神魂裂痕未稳。
根本撑不起大范围的远程净化。
一旁坐着的刑侦队长,还在低头记录笔录。
见念土忽然脸色大变、浑身紧绷。
以为他想要拒捕或者闹事。
“老实坐好!不要乱动!”
队长厉声呵斥,伸手想要按住念土的肩膀。
就是这一秒的耽搁。
医院那边,黑化少年的手,已经猛地挥出。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极淡的金色微光。
跨越数条街道,穿透层层墙壁。
精准落在小男孩的眉心。
是念土拼尽全力压榨仅剩的所有大道本源。
不顾一切远程牵引的守护金光。
金光微弱,不如虚空大战时的万分之一。
却是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微光死死包裹住躁动的黑暗种子。
硬生生按住了即将爆发的黑化之力。
小男孩僵在原地。
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空洞的眼神里,剧烈闪烁着黑、金两种光芒。
黑暗想要吞噬一切。
金光拼命死守神魂底线。
两种力量在一个十二岁孩子的体内疯狂拉扯、对冲、碰撞。
孩子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撕裂痛苦。
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四肢不受控制的抖动。
嘴里发出细微、沙哑的呜咽声。
床边的母亲彻底慌了。
“怎么回事!他怎么在抖!求求你们救救他!”
整个急诊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医生护士全部围拢过来。
各种检查仪器立刻贴满孩子身体。
所有人都只能看见孩子痛苦抽搐。
没人知道,他的神魂正在经历一场生死暗战。
审讯室里。
念土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强行远程催动大道之力。
彻底牵动了他全身旧伤和神魂裂痕。
原本被主宰微光稳住的道心。
再次出现细密的崩裂纹路。
体内残留的黑暗毒素,趁着他力量透支的空档。
开始疯狂反噬五脏六腑。
他死死咬紧牙关。
硬生生把鲜血咽回肚子里。
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他不能倒。
他一旦昏迷、一旦力竭。
这十四颗黑暗种子,无人能压。
整座城市都会瞬间沦陷。
刑侦队长看着他惨白透明的脸色、不断渗出冷汗的额头。
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歹徒。
他的痛苦、紧绷、焦灼,根本装不出来。
“你到底怎么了?”
队长的语气第一次松动。
念土没有回答。
他所有的心神,全部死死锁在医院那名小男孩身上。
微弱的金光持续消耗。
一点点压制、包裹、安抚躁动的黑暗种子。
可心魔种下的本源黑暗。
太过顽固。
金光每消耗一分。
种子就会反弹一分。
此消彼长。
念土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种子的躁动,却只是稍稍减缓,没有彻底平息。
更恐怖的事情,接踵而至。
第一颗种子的躁动。
像是触发了连锁开关。
急诊室里,另外三张病床上的少年。
同时眉心泛起淡淡的黑芒。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种子。
接连开始苏醒、躁动、复苏!
十四颗深埋的定时炸弹。
正式进入集体倒计时!
暗处,穿着病号服的心魔分身。
看着这一幕,无声狂笑。
它根本不着急一次炸完。
它要循序渐进。
一颗一颗爆。
一次一次制造混乱。
一次一次消耗念土的本源力量。
念土每一次出手压制。
自身伤势就加重一分。
神魂裂痕就扩大一分。
等到他油尽灯枯的那一刻。
十四颗种子集体黑化。
全城沦陷,无人可挡。
深海万米之下。
沉寂亿万年的古源意志。
第一次真正浮出深海底层。
一缕冰冷无边的意识。
缓缓笼罩整座城市上空。
它看见了念土的挣扎。
看见了凡人守护者以残躯之身。
拼死护住人间的模样。
也看见了心魔最卑劣、最无解的阴毒算计。
古源原本动摇的轮回大道。
此刻彻底陷入两难。
它见过毁灭后的重生。
却从未见过,明知必败、明知透支性命。
依旧死撑不退的凡人。
高空云层之上。
化身普通路人的主宰。
静静站在医院大楼的楼顶。
俯瞰着楼下混乱嘈杂的急诊大厅。
俯瞰着审讯室里苦苦硬撑、濒临崩溃的念土。
它依旧恪守底线,不插手战局,不帮任何人厮杀。
但它的观望心境,已经彻底破碎。
万古不变的中立,第一次出现了极致的倾斜。
医院一楼大厅。
沈朔终于冲进抢救室。
他顾不上医生的阻拦,冲到病床边。
清晰看见四个孩子同时抽搐发抖。
看见他们眉心若隐若现的黑气。
“是黑暗种子复发!”
沈朔心头巨震。
他没有任何犹豫。
运转自己微薄的地脉辅助之力。
尝试帮忙压制黑气。
可他的力量太过微弱。
触碰黑色雾气的瞬间。
就被霸道的黑暗气息瞬间弹开。
手掌传来一阵刺骨的麻痹感。
章淮和另外两人也及时赶到。
三人站在大厅四角。
形成简易的封锁阵型。
不是封锁孩子。
是悄悄阻拦靠近病床的普通人。
防止孩子黑化失控瞬间,伤及无辜。
可他们所有人加起来。
都替代不了念土的核心大道之力。
没有念土的金光镇压。
所有抵抗,都是杯水车薪。
审讯室内。
念土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浑身冰冷,四肢发麻。
持续的远程力量透支。
让他近乎濒临晕厥。
他很清楚现状。
四颗种子同时躁动。
他压得住第一颗,压不住剩下三颗。
压得住这一刻,压不住下一秒。
继续强行透支。
他的神魂会彻底崩碎。
到时候不止孩子失控。
他自己也会彻底沉沦黑化。
变成比十四名暗兵更恐怖的黑暗灾难。
可他若是松手。
四个孩子当场黑化失控。
医院数百普通人陷入危险。
舆论彻底爆炸。
他这辈子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人间希望彻底断绝。
两难死局。
再次降临。
心魔的阴冷意念,隔空传入念土脑海。
不再嘶吼,不再张狂。
只剩极致慵懒的嘲讽。
“撑啊,继续撑啊。”
“你不是最擅长坚守吗?”
“你不是坚信人间可救,宿命可破吗?”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耗尽神魂,当场陨落,我接管十四颗种子,覆灭一城人间。”
“二,松手放弃压制,孩子伤人大乱,你身败名裂,被人间唾弃囚禁,余生眼睁睁看着黑暗吞噬一切。”
“二选一。”
“这一次,没有第三种答案。”
字字诛心。
句句夺命。
这是心魔耗尽所有算计。
专门为念土量身打造的终极死局。
赢,身死道消。
输,人间覆灭。
念土靠在冰冷的椅背之上。
胸口剧烈起伏。
嘴角再次溢出一丝鲜血。
染红了下巴,滴落在衣服布料上。
他累了。
是真的累了。
从天灾乱世,到人心浩劫。
从正面厮杀,到暗处阴毒算计。
他一路拼杀,一路流血,一路坚守。
换来的从来不是安稳和平。
是无穷无尽的陷阱、猜忌、反噬、背叛。
脑海里,放弃的念头再次疯狂滋生。
算了吧。
真的算了吧。
万古轮回皆是定数。
凭他一个凡人。
怎么可能逆天改命。
可下一秒。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灾后安置点百姓重燃的希望。
互相谦让大米的普通年轻人。
虚空里面十四张稚嫩安详的脸庞。
无数挣扎求生、向善向好的普通人。
黑暗是宿命。
但光明,是人心主动选择的坚守。
他不能输。
也绝对不能放。
念土猛地睁开模糊的双眼。
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燃烧起来。
他不再分散力量,四处压制。
那样只会全面崩盘、尽数失控。
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决绝选择。
放弃分散镇压四颗躁动种子。
将全身仅剩的所有神魂本源、大道金光。
全部汇聚到最先躁动的十二岁小男孩身上。
极限镇压第一颗种子!
只要稳住最凶、最危险的那一颗。
不让它当场黑化伤人。
就能暂时稳住舆论导火索。
只要不出现伤人事件。
舆论就不会彻底崩盘。
局势就还有一线喘息之机。
轰隆一声。
微弱却极致纯粹的金光。
瞬间灌注小男孩全身经脉神魂。
疯狂躁动的黑色种子。
被硬生生压回神魂最深处。
彻底沉寂、封印、蛰伏!
病床上剧烈抽搐的小男孩。
身体瞬间停止抖动。
呼吸逐渐平稳。
空洞漆黑的眼眸,慢慢恢复孩童的清澈。
彻底回归正常昏迷状态。
床边痛哭的母亲,瞬间松了一口气。
瘫软在地,喜极而泣。
周围的医生护士,也全部松了口气。
只当是孩子突发的神经应激反应。
危机看似解除。
可代价,全部落在了念土身上。
放弃压制另外三颗种子的瞬间。
那三颗少年体内的黑暗气息。
瞬间暴涨数倍!
不再隐忍,不再蛰伏。
彻底进入完全苏醒的状态!
三张病床上的少年。
同时睁开双眼。
清一色漆黑空洞的瞳孔。
身体缓缓坐起。
动作僵硬、诡异、不似活人。
整个急诊大厅的气氛。
瞬间降到冰点。
空气彻底死寂。
所有哭声、喊声、嘈杂声。
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普通人本能感觉到极致的危险。
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下意识停止了所有动作。
沈朔瞳孔炸裂。
章淮浑身紧绷,瞬间摆出战斗姿态。
四人死死盯着三张缓缓坐起的病床。
心脏沉入万丈冰渊。
一颗稳住。
三颗彻底黑化苏醒!
心魔分身站在人群深处。
无形的笑容愈发阴冷。
“我就知道。”
“你一定会选牺牲自己,稳住舆论。”
“你最大的善良。”
“就是你最致命的弱点。”
审讯室里。
念土浑身一软。
身体彻底脱力。
若不是手铐锁着双臂。
他已经直接瘫倒在地。
视线彻底漆黑,眼前阵阵发黑。
神魂裂痕大范围崩开。
体内黑暗毒素彻底肆虐五脏六腑。
整个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刑侦队长终于彻底慌了。
再也顾不上审讯问话。
猛地起身冲到念土身前。
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不断渗出的鲜血、虚弱到极致的状态。
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你怎么样!撑住!我马上叫医生!”
队长伸手想要解开手铐。
紧急送医救治。
就在这时。
审讯室的铁门被人猛地推开。
几名穿着制式制服的市局高层快步走进来。
脸色严肃,气场冰冷。
为首的副局长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疯狂刷屏的本地热搜、爆炸式的网络舆论。
“暂停审讯!”
副局长沉声开口。
“现在全网舆情彻底失控!”
“刚刚医院传来紧急消息!”
“三名失踪获救少年,出现诡异异变!”
“疑似被人洗脑控制!”
“全网实名声讨,要求严惩涉案人员念土、顾安!”
一条条罪名,如同大山一般,狠狠扣在念土头上。
邪教操控、非法拘禁、蛊惑未成年人、危害公共安全。
每一条,都是足以重判的重罪。
副局长目光落在浑身是血、濒临昏迷的念土身上。
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现在证据舆情双全。”
“无论你有什么隐情。”
“立刻移交专案组全权处置!”
外界舆论滔天。
医院危机爆发。
三颗黑暗种子彻底苏醒。
自身神魂濒临崩碎。
心魔暗处收割。
古源意志观望。
主宰立场动摇。
所有绝境,在这一刻。
全部压在念土一人身上。
他赢得了虚空大战的厮杀。
赢得了万古难破的宿命枷锁。
却终究,快要撑不住这人心构筑的无间地狱。
医院急诊大厅。
三名黑化少年。
缓缓从病床上站起身。
漆黑的目光。
穿透人群。
遥遥望向几公里外的公安局大楼方向。
望向那个为了护住他们、拼到油尽灯枯的男人。
而藏在暗处的心魔。
已经准备好了最后的绝杀。
它不需要少年伤人。
它要让这三个黑化孩子。
当众指认念土!
把所有罪名,死死钉死!
彻底碾碎这位人间守护者的一切!
新一轮的终极死局。
正式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