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都港区,武士会总部的议事厅里,赤井雄三跪坐了一整夜。
他的膝盖已经麻木,腰背却依然挺得笔直。六十多岁的人了,从年轻时就在刀尖上舔血,什么样的苦没吃过?
一夜不睡,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真正让他坐不住的,是凌晨那通电话。
“会长……输了……八百人……全没了……雷藏也死了!”
这句话,就像一把刀扎进他心里。
八百忍者,那是武士会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底,是他最锋利的刀、最硬的拳头。
一夜之间,全没了。
赤井雄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檀香的味道,是他昨晚让人点的。
原本是想等战枫的人头送来了,点上香祭奠儿子。
现在儿子没祭成,倒成了给自己压惊用的。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面前的地板上。
那里有一滩水渍,是茶凉了之后他泼在地上的。
茶碗还在手边,他端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这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急。
“会长。”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各堂的人已经到了。”
赤井雄三的眼睛亮了一下。
“多少人?”
“还在集结,目前到了的大概有一千五百人,其余的在路上,很快能全部到位。”
赤井雄三点点头。
他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那把刀。
刀鞘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一根烧火棍。
但赤井雄三知道,这把刀有多锋利。
它跟了他四十年,喝过很多人的血。
他把刀别在腰间,推开议事厅的门。
服部跪在外面,头低得很深。
“会长,真的要这么做吗?召集所有堂口的人,三千人全部集中在这里,这在武士会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万一出了什么事……”
赤井雄三低头看着他。
“你觉得会出什么事?”
那人张了张嘴,没敢说。
“你是不是想说,万一那个人来了,三千人也挡不住?”
那人没吭声,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赤井雄三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冷,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二十年,会长。”
“二十年。”赤井雄三点点头,“那你应该知道,我赤井雄三这辈子,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从那人身边走过,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三千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赤井雄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倒要看看,他战枫是不是有三头六臂,能从我三千人里活着走出去。”
与此同时,酒店这边。
白凌雪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一眼窗户。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停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她坐起来,看见战枫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他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头发也重新打理过,不像昨晚那样乱。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已经烧到烟屁股了,他还捏着没扔。
他的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一夜没睡?”白凌雪问。
战枫转过头看她,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得有二十来根。
“睡了会儿。”
白凌雪不信,但没拆穿。
她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战枫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
“走吧,吃早餐。”
两人下楼。
餐厅在二楼,早餐是自助式的,中西结合,种类不少。
白凌雪拿了一杯牛奶和一个三明治,战枫端了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盘炒面、一碟咸菜,外加一杯豆浆。
白凌雪看着他堆得满满当当的托盘,忍不住笑了,“你是饿死鬼投胎?”
战枫坐下来,拿起筷子,“昨天晚上活动了一下,消耗大。”
白凌雪的笑容顿了一下。
“昨天晚上?昨晚发生什么了?”
战枫喝了一口粥,夹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说,“来了几个人。”
白凌雪的眼皮跳了一下。
“几个人?”
战枫想了想,说,“八百个。”
白凌雪手里的牛奶杯差点掉了。
赶紧放下杯子,瞪大眼睛看着战枫。
“八百个?你再说一遍?”
“八百个。”战枫又喝了一口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樱花武士会忍者堂的人,全来了,带头的叫雷藏,是他们堂主。”
白凌雪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然后呢?”
“然后都躺了。”战枫摊了摊手,“没死的也差不多废了。”
白凌雪慢慢把嘴闭上,她看着战枫,看着他若无其事地喝粥、吃包子、夹炒面,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
这个男人,昨天晚上一个人打了八百个人,然后回来睡了一觉,现在坐在这里吃早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受伤了没有?”白凌雪问道。
战枫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人没事。”
白凌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战枫,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变的?”白凌雪问道。
战枫没回答,继续吃他的炒面。
白凌雪看着他吃完炒面,又把粥喝干净,拿纸巾擦了擦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她突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想哭。
这个男人,在她面前永远是这样,天塌下来当被子盖。
“战枫,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战枫放下纸巾,“去武士会。”
白凌雪眉头一皱,“去找赤井雄三?”
“嗯。”
“非要现在去吗?”白凌雪的声音里有了一丝焦虑,“你已经杀了他儿子,杀了他第一高手,打废了他八百忍者,差不多了吧?反正我们也要离开樱花国了,这里不适合商业发展,打消在这边做项目的念头就行了,没必要再——”
“不行。”战枫打断她。
白凌雪愣了一下。
战枫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但白凌雪从里面看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凌雪,你记住一件事。在商场上,你可以退,可以忍,可以找别的路,但在地下世界里,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白凌雪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