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师抬起了头，目光透过小汤圆的短腿，落在了江锋身上。
他的眼中不再有阴冷之色，化作一股敬畏臣服。
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他只能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跪下高呼。
“至高统帅！”
坐在一旁的薇欧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微微咋舌。
以她的灵能之力，当然是见过江锋使用纳米机器人同化旁人的片段。
她在过去，也在未来，同时见证过不止一次。
但亲眼所见终究是两码事，那种无声无息的侵蚀和转化，令她觉得非常神奇。
但不知为何，薇欧拉心中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她看了一眼江锋的侧脸，这个人说了不会占自己人的便宜，她就信了。就这么简单。
江锋撇了撇嘴，看着跪在地上的建筑师，轻笑了一声。
“去吧，把万神殿所有活着的特工都集中起来，交给人类联邦当局处置。”
“至于你自己，则接受先知的安排，加入矩阵组织。”
“还有一件事，以后别再管自己叫什么建筑师了，弄个正常的名字吧。”
“是，统帅！”
建筑师一言不敢多说，领命退下，转身拍开舱门，步伐判若两人。
弯曲的脊背挺直了，低垂的头颅抬了起来，坚定无比。
好似在这一刻，他有了某种更崇高的信仰，愿意为他这一辈子都在歪曲的信条牺牲！
薇欧拉一言不发，并未追究建筑师的所作所为。
因为此刻，他已经化作了自己手中的尖刀。
人是不会因为切菜切到了手，就把厨房里的刀全部扔到垃圾桶中的。
不知为何，薇欧拉心中也有些悸动，建筑师找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虽然并不是以他想象中的方式，这难道不是一种启迪么？
小汤圆不管这那，满地乱爬。
从地上一路爬到薇欧拉脚边，仰着胖脑袋看她。
薇欧拉弯腰把这个胖娃娃捡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顺手帮他把歪掉的胎毛整了整。
她这才转头看向江锋。
江锋神色之中有着一丝不屑，嘴角往下撇。
“你这是什么表情？搞得跟我们输了一样……”薇欧拉忍不住问。
江锋叹了口气：“不是我们输了，我只是太过高看建筑师了。”
“怎么说？”
“我还以为建筑师能拿出什么高招来的，跟他玩了这么久猫捉老鼠，又是藏记忆，又是设陷阱，又是放诱饵……”
“结果没想到，他最后的底牌还是去抢清算核心！”
“这家伙，真是死没出息！！”
薇欧拉无语了，她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囫囵了。
“敌人不是越蠢越好吗？”
江锋一听，愣了一下，脸上的不屑之色，瞬息消失，化作一股恍然大悟。
他一拍大腿，面朝薇欧拉道：“哎，你猜怎么着！你说的对……”
薇欧拉看着他这副变脸学到家的模样，再次无语。
她低头看向膝盖上的小汤圆。小汤圆正看着两人互动，咧着没牙的胖嘴呵笑，也不知道是在笑江锋还是在笑她。
薇欧拉的心情难得放松了一点，看着小汤圆那张没有一颗牙的嘴，忽然想起了一个她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你不是都领着他这么长时间了，他怎么还没长牙？”她问江锋。
江锋看了一眼小汤圆的嘴，一脸莫名其妙：“不长牙就不长牙呗，你管他呢。”
“长牙才好吃饭啊！”薇欧拉理所当然道。
话音未落，她余光之中觉得膝盖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薇欧拉把头转过来……
“唉哟！”
她大惊失色，差点把腿上的胖娃娃扔出去。
小汤圆咧着嘴还在乐，但那张嘴里多了一样东西。
两颗门牙，只有两颗，还都是上排的门牙，白生生的，超级巨大，整整齐齐地嵌在粉红色的牙龈上，配上他那张胖嘟嘟的脸，活脱脱就是一只小兔子。
薇欧拉感觉自己的好心情全都得病死掉了。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从旁边投过来。
那道目光之幽怨、之阴沉，是她前所未见。
那种不祥的杀伤力，宛若冰冷刀锋，直刺灵魂深处！
搞得她都不敢转头，只能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但江锋的声音还是传来了。
轻飘飘的，温柔无比，鬼魅的呢喃，也不过如此了。
“我不要小兔牙！我要我的小汤圆！你还我的小汤圆来……”
薇欧拉急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咧着两颗门牙呵呵直笑的胖娃娃，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寸一寸地断裂，她的脑海中升起了一股极其邪恶的念头！
干脆把他的牙拔下来？反正也是乳牙，乳牙拔了还会再长，对吧？
“对个屁！”
她大声地自我否定，声音之大，把江锋都吓得差点从座位跳到窗户外边。
深吸一口气，薇欧拉决定走另外一条路线。
她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近乎念咒地重复。
“我看不见，我看不见……他没长牙，他没长牙，他一颗牙都没长……那两颗兔牙只是我的幻觉，小汤圆还是原来的小汤圆……”
薇欧拉念得非常认真，信念过于坚定，直到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波动。
客舱里的航空座椅，在这股灵能波动之下，被扭曲成无数褶皱。
不仅如此，飞船也开始抖动，光线在飞船表面折射出无数道诡异的彩虹。
经过的旅客和工人们看到，纷纷摇动手环拍照。、
薇欧拉再度睁开眼睛。
小汤圆仰头看着她，咧着嘴，嘴里空空如也。
他眨着眼睛，似乎也很茫然的样子。
薇欧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赶紧捧着这个胖娃娃的屁股，把他端起来，往江锋头上一搁。
“还你还你！我不要了！”
小汤圆落在江锋头顶上，小嘴一瘪，两行泪水就从大眼睛里淌了下来。
江锋赶紧把眼泪汪汪的小汤圆摘下来，抱在怀里，抬头瞪了薇欧拉一眼。
他低下头，摸了摸小汤圆脑袋上的小啾啾，嘿嘿一笑道。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不跟那个坏女人计较！”
“这样，等她晚上睡着了，你飞过去把她的头发给剃光，咱们让她也当几天小光头，你说好不好？”
小汤圆闻言，眼泪瞬间止住。
眼珠子咕噜咕噜一转，胖脸上浮现出期待之色，小嘴噗噗直喷。
薇欧拉听得汗毛倒竖。
这晚上还怎么睡觉？不睡？白天要处理联邦公务，晚上要盯着这两个活宝，她还能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了？
她越想越气，怒从胆边生，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站了起来，指着对面一大一小两个人。
“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
“不然就不带你们去展览玩了！”
“尤其是你，江锋，欺负我不知道孙悟空的故事是吧？”
江锋和小汤圆瞬间正襟危坐。
两张脸板得跟墙上的画一样，愣是一丁点表情波动都没有。
四只眼睛直直地看着薇欧拉，眼神纯洁而空洞，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薇欧拉看着这两张脸，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
这两个家伙，一个是人类帝国的至高统帅，一个是虚境之中的强大超主，随便哪个，都是足以让银河系颤栗的强者。
怎么现在弄得，跟两个等着被老师罚站的小孩似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学着先知哄孩子一样道。
“呃……咳咳，内个，咱们去看展览，好不好呀？”
江锋和小汤圆同时咧嘴一笑，笑容同步率百分之百，假得不能再假，杀伤力大得惊人。
薇欧拉被这个笑容双重暴击，摔在座椅里，差点被一口气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