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试验跑到第五周。
一个人开始冒出来。
陈嘉伟。
就是我来之前,在资料里注意到的当地运营副总。
三十八。
印尼华人。
在公司九年。
以前主要负责供应链和仓储。
逻辑清楚。
情绪稳定。
最大的缺点。
太谨慎。
跟我有点像。
所以周庆山一直觉得:
“守成可以。”
“主政不够。”
我第一次正式跟陈嘉伟单聊。
问:
“你想当区域负责人吗?”
他愣了足足三秒。
“唐总。”
“这么直接?”
“省时间。”
他笑。
“想。”
“为什么?”
“做九年。”
“觉得我能。”
“周总知道你想?”
“应该知道。”
“你们聊过?”
“没有。”
“为什么?”
陈嘉伟沉默。
“他没准备交。”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你有意见?”
“以前有。”
“现在呢?”
“也有。”
我笑。
“挺诚实。”
他继续:
“但我也知道。”
“我很多客户关系不如周总。”
“对外影响力也不够。”
“所以一直没真闹。”
“你如果上。”
“准备怎么补?”
“客户团队集体化。”
“不要每个重点客户只认负责人。”
“具体?”
“每个前三十大客户。”
“至少双负责人。”
“业务一个。”
“管理层一个。”
“关键关系记录进公司系统。”
“不是私人通讯录。”
我点头。
这个方向对。
“还有?”
“我会把采购权限再拆。”
“周总现在下放的是试验。”
“我想永久。”
“最大的风险?”
他想。
“我太谨慎。”
“知道就好。”
“所以我需要一个更强的销售搭档。”
“人选?”
他说一个。
销售总监。
能力强。
但前面授权试验时给过度折扣。
我问:
“你不怕他太冲?”
“所以我们两个搭。”
我一下想起自己和蔡文峰。
互补。
比一个人全能现实。
“你跟周总最大区别?”
陈嘉伟沉默很久。
“我没有他的英雄历史。”
这句挺准。
“这是缺点?”
“短期是。”
“长期未必。”
“为什么?”
“因为员工不会觉得。”
“公司是我救的。”
“所以也不会觉得欠我。”
我看他好一会儿。
这人比我预期成熟。
下午。
我把陈嘉伟列进正式接班评估。
周庆山知道以后。
没找我。
直到晚上十点。
我准备走。
他在门口。
“嘉伟?”
“嗯。”
“你选他?”
“评。”
“为什么?”
“综合最好。”
周庆山坐进来。
“他太软。”
“你说谨慎。”
“差不多。”
“你不也谨慎?”
“所以我知道不等于软。”
周庆山没说。
“你不想他上?”
“我没说。”
“那你真正担心什么?”
他突然问:
“你觉得他镇得住下面那几个老人?”
来了。
人事政治。
几个跟周庆山很多年的老经理。
年龄比陈嘉伟大。
资历也深。
如果陈嘉伟上。
谁服?
“镇不住。”
我说道。
周庆山一愣。
“那你还——”
“所以不能靠他一个人镇。”
“什么意思?”
“规则和团队。”
“老人如果岗位适合。”
“留。”
“不适合。”
“调整。”
“不能因为怕他们不服。”
“就永远不换负责人。”
周庆山皱眉。
“你说得容易。”
“我知道不容易。”
“所以要你帮。”
他看我。
“我?”
“你如果真支持交。”
“你必须公开支持新负责人。”
“如果你嘴上退。”
“私下老人还来找你。”
“你一句‘我也没办法’。”
“新负责人半年就废。”
空气一下安静。
这才是真正最难的。
很多创始型老板说退。
结果下面人一有不满。
就去找老老板。
老老板又舍不得。
一插。
新老板完。
“你是让我彻底不管?”
“不是。”
“你可以进顾问或董事角色。”
“但不能绕过新负责人。”
周庆山笑得有点苦。
“唐欢。”
“你这是要我的命。”
“你前面让我别学你。”
“现在轮到你。”
他低头。
很久。
“我得想。”
“可以。”
我没有催。
第二天。
集团总部问我:
“是否建议周庆山立即离任?”
我回答:
“不建议立即。”
“理由?”
“客户交接和组织心理风险。”
“建议八到十二周过渡。”
“接班人?”
“陈嘉伟作为首选。”
“周庆山角色?”
“转区域高级顾问或市场关系委员会。”
人力问:
“这是不是为了照顾功臣?”
“有一部分。”
“但不是虚职。”
“他客户关系和本地经验有价值。”
“关键是不能保留日常审批权。”
对方点头。
方案进入评估。
那天晚上。
周庆山主动发消息。
【明天谈。】
第二天。
他进我办公室。
第一句话:
“我接受嘉伟评估。”
我没说。
“但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
“不是你们总部直接任命。”
“让他做一段代理。”
“用结果服人。”
“可以。”
“第二。”
“老客户我帮他交。”
“但至少半年。”
“可以谈。”
“第三。”
“几个老兄弟。”
“不要一上来全动。”
我看他。
“如果不适合呢?”
“给时间。”
“多久?”
“三个月。”
“逐个评。”
我想。
“可以。”
“但结果不保证。”
周庆山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来。
走门口。
又回头。
“唐总。”
“嗯?”
“我是不是输了?”
我愣。
“输什么?”
“做到最后。”
“还是别人来接。”
我沉默几秒。
“如果公司只能你做。”
“你才真输了。”
“为什么?”
“因为十二年。”
“你没留下一个能接的人。”
他看着我。
这句话很狠。
但他最后笑。
“操。”
“你这年轻人说话真扎。”
“你也没少扎我。”
“扯平。”
他走。
我坐办公室。
突然有点佩服他。
真正有权的人愿意放。
比没权的人说“我不恋权”。
难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