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裂缝的封印光膜在身后缓缓合拢,龙骨锁链上的上古龙纹重新亮起来,暗金色的光把海龙盘踞的身影投在云层上,像一幅被水泡褪色的古画。王铮站在龙血虫背上回望了一眼,真昆虚的身形已经消失在裂缝深处那道暗红色的怨念光雾里。老人走得很干脆,枯瘦的背影往深渊里一沉,连头都没回,像是回了一个住了一辈子的老宅子。界核在龙渊底下等他,等了一万两千年,不急这一时半刻。王铮收回目光,拍了拍龙血虫的脖颈,正要调头往虫皇宗方向飞,腰间一块通讯玉牌突然剧烈震了起来。
是虫皇宗的紧急传讯频率,三道短震,一道长震,重复了三次。这个频率他在建宗时定下规矩——只有在宗门遭遇灭顶之灾或者盟友发生重大变故时才能用。二十年来从没响过。王铮将玉牌捏在指间,灵力探入的瞬间,洛雨的声音从玉牌里冲了出来。师姐平时说话又稳又慢,此刻声音却在发抖,不是哭腔,是在极力压制某种情绪之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种颤。
“师弟,大夏失守。噬神宗黑潮主力昨夜绕过东海防线,从地底灵脉直接侵入大夏王城。守城禁制撑了不到半个时辰。夏芸女皇率皇室供奉殿十三位高手断后,掩护城中修士从密道撤离——撤离成功了,三千修士从密道出了城。但断后的十三人全部战死。夏芸临终前用大夏皇族秘法把一丝残念封进了传国玉玺,传国玉玺现在被撤离的皇室旁支带到了虫皇宗。残念里留了一段话——留给你的。”
王铮握着玉牌的手没有抖。他站在龙血虫背上,周围是龙渊上空万年不变的罡风,风声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把玉牌又听了一遍。洛雨的声音在“夏芸临终前”这几个字上明显顿了一下,那一顿里藏了很多东西——师姐知道夏芸是谁。当年在大夏王城,夏芸还是皇太女的时候,王铮为了救曲尧去大夏皇宫借一样灵物,夏芸二话没说开了皇家宝库的门。后来虫皇宗初建,缺灵石缺灵材,夏芸以大夏王朝的名义送了三船物资,船到虫皇宗山门口的时候洛雨去接的,夏芸从船头跳下来,锦袍下摆沾了一腿的泥,笑呵呵地说山路不好走。洛雨记得这些。她知道师弟也记得。
王铮将玉牌收回腰间。动作很慢,慢到龙血虫扭过头来看他,暗金色的竖瞳里映出主人脸上一种它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把所有情绪全部压进丹田深处之后剩下的空白。那种空白比任何表情都让人发冷。
“去大夏。”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
龙血虫展开十六枚暗金龙鳞的膜翅,在罡风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金线,朝南偏东的方向飞去。从龙渊到大夏王城,以龙血虫的极速需要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里王铮没说一句话,只是盘膝坐在龙血虫背上,把混天棒横放在膝上,棒身上的金色法则铭文在高速飞行带起的灵光中明灭不定。他把夏芸的事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第一次在大夏皇宫见她,她穿着皇太女的朝服,案上堆的奏章比人还高,抽出空来见他时先灌了三杯浓茶提神。后来她登基了,成了女皇,锦袍换成了龙袍,但笑起来还是那个在奏章堆里偷吃桂花糕的样子。王铮上次见她是在天风王朝姜元辰驾崩之后,她和姜小渔站在灵堂外面,两个王朝的女继承人并肩站在秋风里,夏芸偏过头对姜小渔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王铮没听清,但姜小渔听完之后眼睛红了。
龙血虫飞过苍龙岭上空时,翅根上第十七枚龙鳞的雏形被高速气流擦出了一丝极细的金色弧光。王铮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弧光,手指在混天棒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从混天洞天里摸出了那枚封存着夏芸残念的传国玉玺。
玉玺是洛雨通过虫皇宗的短距传送阵先一步送到他手里的。拳头大的一方古玉,玉质是南明火山特有的火纹玉,通体温润,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杯刚温好的酒。玉玺底部刻着大夏皇族的族徽——一株燃烧的梧桐树。此刻梧桐树的纹路里封着一丝极淡的残念,残念微弱到王铮的灵识触上去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不后悔...大夏三千年...别替我报仇...但我不拦你。”
残念在这里断了。火纹玉上还有半句话没说完,残念就已经散尽了。大夏皇族秘法能封存的残念只有这么多——夏芸把最后的神魂力量用来留下了这句话,剩下的半句她来不及说,或者不想说。
王铮将玉玺翻过来,指腹摩挲着玉面上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是新的,是被噬神宗的暗属法则硬生生震出来的。他把玉玺放回混天洞天,放在曲尧那半壶青竹酿旁边。
两个时辰后,龙血虫飞到了大夏王城上空。
王城已经没了。不是夸张——是真的没了。大夏王城原本建在一片方圆百里的梧桐林中间,城墙是火纹玉砌的,城门上悬着大夏太祖亲手挂上去的辟火珠。每年秋天梧桐叶变红的时候,整座城像是嵌在一片燃烧的云海里,来往的修士商贾在城门口排队等入城,队尾能排到三里外的茶摊。现在城墙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掀翻了,火纹玉碎成无数块碎石散落在方圆几十里的焦土上,城门不知所踪,辟火珠的碎片混在碎石堆里,偶尔被阳光照到会闪一下暗红色的光。梧桐林被烧光了,不是火烧的——是暗属法则侵蚀之后留下的那种枯黑,树干还站着,但树皮一碰就碎成炭粉,风一吹满地都是黑色的粉末。
王城中心原本是大夏皇宫的位置。三进三出的大殿,殿顶铺的是琉璃火玉瓦,殿前立着十二根盘龙柱。现在大殿塌了一半,剩下的半座框架在晨风中摇摇欲坠,盘龙柱上的龙纹被暗属法则腐蚀得面目全非,龙眼位置渗出暗红色的虫血——噬神宗攻破大殿之后用噬神蠹幼虫在柱子上寄生了,幼虫孵化后留下的血痕还没干透。
龙血虫在皇宫废墟前降下来。王铮从虫背上跳下去,靴底踩在碎裂的琉璃瓦上,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废墟里传出去很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炭、虫血和暗属法则残留的腥甜味,闻起来像是把一缸铁锈水泼在了烧焦的木头上。几只野狗在废墟深处翻找着什么,看到有人来了,夹着尾巴跑远了。
大殿前的广场上横着十三具尸体。
王铮走过去。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十三具尸体被整齐地排成一排,身上的伤痕不是战斗后随意留下的——每一具尸体上的致命伤都在丹田位置,是被同一种暗属法则从正面贯穿的。这说明他们不是被偷袭的,是正面迎敌,战到最后一刻,被人一个一个击穿了丹田。夏芸的尸体在最中间,龙袍已经被虫血和泥土染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但她头上的皇冠还在。十二道垂旒的金色珠串垂在她额前,被血粘成了一缕一缕的硬条。她闭着眼,表情出奇地平静,没有临死前的狰狞,也没有不甘——就像是处理完最后一份奏章,趴在案上睡着了。她的右手还握着一柄断剑,剑身从中间折断了,断口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火属法则波动,是大夏皇族秘传的南明离火剑气。那丝剑气还没有完全消散——这意味着她在死前燃烧了神魂本源,将最后一剑劈了出去。那一剑劈中了什么,断剑的剑身上嵌着一小片暗红色的虫甲碎片。
王铮在夏芸的尸体前蹲下来。
他蹲了很久。龙血虫在他身后收起膜翅,安静地趴在地上,暗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主人的背影。晨风从废墟东边吹过来,吹动了夏芸额前被血粘住的珠串,珠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极细碎的响声。
王铮伸出手,将夏芸右手握着的断剑取了下来。断剑的剑柄上刻着两个字——夏芸。是她登基那年亲手刻的,字迹有些歪,一看就不是炼器师刻的,是她自己用灵力在剑柄上一笔一划抠出来的。他把断剑收进混天洞天,然后站起来,从混天洞天里取出那枚传国玉玺,放在夏芸的胸口上。
“你说别替你报仇,但你不拦我。”王铮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和躺在面前的夏芸能听见,“你不拦我,就别怪我不听你那前半句。”
他在废墟里站了一炷香。然后把十三具尸体一具一具地收进混天洞天。大夏皇室的丧葬礼仪很复杂,要烧梧桐木,要点长明灯,要念三天三夜的往生咒——这些他都做不了。但他可以用无色火把尸体上的暗属法则残留全部烧干净,让他们干干净净地走。无色火从指尖渗出来,在每一具尸体上轻轻燎过,暗红色的寄生法则残渣在火焰中化为极细的黑烟,消散在晨风里。
做完这一切,他翻身坐上龙血虫。龙血虫展开膜翅从废墟中冲天而起,方向是西北——神木宗。
黑潮在大夏王城得手之后,按照噬神宗一贯的打法,下一步一定是清扫周边的中小宗门。神木宗是大夏境内的木属灵脉宗门,宗主穆青和曲尧有旧,当年曲尧在青云宗外门教书时,穆青每年派人送两车神木宗特产的青木灵枣来,枣子不大,但灵气足,曲尧舍不得吃,都留着给洛雨和王铮。神木宗的护山大阵是木属青木法则的变种,对暗属法则的抵抗力比一般宗门强一些,但以黑潮这次投入的兵力——能把大夏王城半个时辰攻破,神木宗的大阵撑不住一炷香。
龙血虫全速飞行了一刻钟,神木宗的山门已经能看到了。
来得刚好。山门前正在交手。神木宗的护山大阵已经碎了,山门牌坊塌了半边,剩下的半边被青木法则催生的古藤勉强拉着没倒。穆青带着神木宗所有长老在山门前结了一座七十二人的青木剑阵,青色的剑气在阵中流转,剑气每次斩出去都会被一道暗红色的法则屏障弹回来。弹回来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好几个修为低的长老嘴角已经溢血了。青木剑阵正对面站着三个合体初期的黑袍修士,周身暗属法则翻涌,每人脚边都趴着至少二十只噬神蠹幼虫。幼虫们正在啃食神木宗山门石阶上附着的青木灵力,每啃一口,身上的暗色甲壳就亮一分。
穆青的须发上沾满了汗水和尘土,握剑的手在发抖,但剑阵的阵眼还稳着。他身后是被转移到山门内侧的神木宗年幼弟子,最大的不超过十二岁,最小的还抱在襁褓里。一个年轻女弟子抱着襁褓站在人群中间,孩子在哭,哭声从山门内侧传到外面,在剑气碰撞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王铮从龙血虫背上翻下来,落地时混天棒已经握在手里。他没说话,渡劫初期的灵压在落地的瞬间全部展开。金色雷光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炸开,铺天盖地的渡劫期法则压迫让空气都凝了一瞬。那三个黑袍修士同时转过头来,六只被噬神蠹幼虫寄生后变成暗红色的眼睛在看见王铮的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他们认得他——虫皇宗开宗宗主,渡劫初期虫修,在祭坛战场硬扛过玄袍人。他们被派来清扫神木宗之前接到的命令里有一条:如果遇到虫皇宗宗主,立刻撤退,不要接战。
但撤退已经来不及了。王铮的混天棒砸下去的速度比他们掐诀的速度快太多。第一棒砸在最前面那个黑袍修士的护身法则屏障上,渡劫期的金色雷光将暗属法则屏障像纸一样撕开,棒身直接砸在胸口。骨骼碎裂的声音还没传开,混天棒已经反手扫向第二个。第二个黑袍修士刚掐了一半遁诀,身体还没完全虚化,混天棒的金色法则铭文就印在了他的后背——这一棒用的是横扫,力道比第一棒更大,直接把人从半空中砸进了神木宗山门前的碎石堆里。碎石堆塌了大半,把人埋得只剩两条腿在外面抽搐。
第三个黑袍修士在两人倒下的间隙完成了一枚暗色令箭的激发。令箭射上半空,炸开一片暗红色的传讯光幕,光幕上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王铮没看那道人影,混天棒第三棒精准地砸在黑袍修士的丹田上——不是要他命,是震碎丹田里的噬神蠹母虫寄生标记。修士惨叫一声,整个人软倒在地上,嘴里的暗红色虫血大口大口地往外呕,但眉心的暗红蛛网纹在混天棒的法则铭文冲击下开始寸寸碎裂。
龙血虫在空中接应,六翼焚天虻从混天洞天里蜂拥而出,将山门前趴着的六十多只噬神蠹幼虫全部围住。焚虚火蠊的赤火将幼虫甲壳上的暗属法则一片一片地烧化,幼虫在火焰中翻滚挣扎,穆青的剑阵压力骤减。七十二位神木宗长老齐齐松了口气,好几个直接瘫坐在地上,剑都握不住了。
王铮走到被震碎丹田寄生的那个黑袍修士面前,蹲下身,搜魂。搜魂只用了三息,得到的消息不多——这批清扫小队接到的任务是清扫大夏境内所有木属灵脉宗门,神木宗是第五个目标,前四个已经没了。发令的不是黑潮本体,是影蛭在黑渊矿道里通过寄生宿主中转的指令。影蛭断了一只手,现在躲在矿道深处指挥侧面战场的清扫行动,正在重新物色高阶寄生宿主。
他松开手,黑袍修士的头无力地垂下去。不是他杀的——丹田被震碎寄生标记之后这人的神魂已经碎裂了大半,搜魂只是加速了碎裂的过程。
穆青拄着断剑从剑阵里走出来。老人步子有些踉跄,脸上全是尘土和血痕,但眼神还没散。他走到王铮面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这位神木宗宗主双手抱拳,对着王铮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到膝盖。身后七十二位长老不约而同起身,齐齐躬身行礼。山门内侧那个抱襁褓的年轻女弟子也跟着跪了下去,孩子还在哭,哭声在废墟上空回荡。穆青的嘴唇抖了半天,才哽出一句:“王宗主大恩,神木宗三千弟子...无以为报。”
“穆师伯,我师尊说您每年送两车青木灵枣,他舍不得吃,都留着给我和师姐了。”王铮扶住老人的手臂,把他托起来,力道不重但很稳,“枣很甜。”
穆青愣了一瞬,然后老泪从满是尘土的眼角滑下来,淌进花白的胡子里。他转过身,用手背狠狠地蹭了一把脸,然后对身后的长老们挥了挥手,嘶哑地喊了一声:“愣着干什么,救治伤员,清点弟子人数,把山门先撑起来!”长老们如梦初醒,呼啦啦散开忙去了。穆青又转过身来看着王铮,欲言又止。王铮知道他想问什么——大夏王城。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穆青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胸口的肋骨在吸气时清晰地鼓了一下。神木宗和大夏王朝相邻几千年,大夏王城那片梧桐林里最好的青木灵枣树,是神木宗祖师亲手嫁接的。
王铮没再多留。虫皇宗旗下还有四个侧面节点正在被偷袭,风峡谷方向千虫子的求援信号已经闪了三轮。他将六翼焚天虻召回混天洞天,龙血虫从空中降下来,他翻身坐上去,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穆青。老人站在塌了半边的山门牌坊下,风吹起他胡子上沾着的尘土,像一株被暴风雨打折了枝干的老梧桐——没倒,根还扎着。
“穆师伯,青木灵枣明年还要送。我师姐爱吃的。”
穆青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只是抱拳。这一次是平辈之间的抱拳,不是刚才那种感激涕零的躬身大礼,是两家人在废墟里互相确认对方还活着之后的那种郑重。
龙血虫载着王铮从神木宗山门前冲天而起。身后,穆青转过身去,拄着断剑走进废墟深处,开始指挥弟子们清理山门、抢修护山大阵的根基。他的背影像一根被雷劈过但没断的老松树。
王铮坐在龙血虫背上,将混天棒横放在膝前。神木宗救下来了,但这只是黑潮清扫行动里躲过一劫的少数。大夏境内五处木属灵脉宗门,四处已经没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混天洞天里那枚火纹玉传国玉玺和夏芸的断剑,断剑上嵌着的那一小片暗红色虫甲碎片在灵力光晕中微微反光。
影蛭在黑渊矿道里指挥侧面战场。他的备用宿主还能撑三个月。
三个月太久了。
王铮将断剑取出来,指腹摩挲着剑柄上夏芸亲手刻的名字,刻痕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带着大夏皇族特有的火属灵力残留。他把断剑插在混天棒的棒身凹槽里——混天棒在突破渡劫期之后被他加了一道嵌槽,原本是用来嵌沙金蚁后的法则纹路碎片的,现在换成了夏芸的断剑。断剑和棒身嵌在一起,金色雷光沿着棒身流转到断剑上,将断口处那丝尚未消散的南明离火剑气稳稳地护在中间。
龙血虫往风峡谷方向飞去。王铮盘膝坐在虫背上,闭上眼睛,将灵识沉入金色雷海。那道时间法则缝隙依旧嵌在雷海正中央,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外溢出时间碎片。青冥锻神诀第三层在龙渊怨念里淬炼之后,神魂壁面上的法则纹路已经比三天前密了不止一倍——还不够。他想杀影蛭,但影蛭躲在黑渊矿道的寄生巢穴里,那是对方经营了至少十年的老巢,暗属法则陷阱层层叠叠,强攻的话至少需要两个渡劫初期联手才能在三个时辰内清剿干净。现在真昆虚进了龙渊,假昆虚在修守护光膜的后门,其余渡劫期都在正面战场压着黑潮主力,能抽出来的人手——只有他自己。
渡劫初期不够的话,就让灵虫来凑。
他睁开眼,从混天洞天里取出曲尧刚解析完的墨玉虫雕空间叠加纹路图谱,将六道叠加纹路的推演结果印在裂宇金螟幼虫的灵识里。幼虫的九对膜翅同时亮起,翅翼上的空间法则纹路开始按照图谱上的叠加方式重新编织。如果能在进黑渊之前完成空间法则的叠加编织,裂宇金螟幼虫的空间封锁精度将提升至少一个层级——不只是封锁空间,而是在封锁的同时将空间内部的暗属法则排斥力压到最低。这是专门克制暗属法则寄生巢穴的打法。玄袍人留在墨玉虫雕上的空间叠加手法,被曲尧反向解析之后,从敌人手里变成了王铮手里的刀。
风峡谷的求援信号又亮了一轮。千虫子发了四个字:撑不住了。
王铮拍了拍龙血虫的脖颈。龙血虫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暗金色的膜翅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