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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来,他们今日这般,也算是仗势欺人。

黄员外仗着和苟县令的交情,苟县令仗着自己是地方父母官。

而她和刘靖,不过是仗着帝王皇后的身份,应对这场闹剧罢了。

从本质上来说,他们和黄员外、苟县令,做法并无不同。

可那又怎么样呢?

宋瑶咬了一大口桃子,细细嚼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谁让她的势,比他们的都大呢?

势大就是硬道理,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只有绝对的实力。

既然黄员外等人选择仗势欺人,那若是有朝一日,遇上比自己更厉害的人,被人欺负了,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宋瑶又忍不住笑了。

好在,整个大梁,再也没有比她更厉害的人了。

她永远不会再被人欺负。

光是这么想着,宋瑶便觉得格外安心,嘴里的桃子,仿佛也变得更加香甜多汁。

刘靖将她眼底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温声道:“别想些有的没的,有朕在,没人能欺负你。”

宋瑶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沾着些许桃汁,笑得一脸明媚:“我知道呀,有皇上在,我什么都不怕!”

跪在地上的苟县令,听着帝后这般温情脉脉的对话,心底更是绝望,磕头磕得更凶了。

夏雀站在一旁,给宋瑶递了一张干净的锦帕。

宋瑶接过帕子,随意擦了擦,又拿起一个桃子,继续大口吃着,没再理会地上的苟县令。

比起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县令,还是眼前的鲜桃,更合她的心意。

宋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咬了一口桃子,含糊道:“你也别光磕头,方才你不是要讲尊卑礼法吗?怎么这会儿不讲了?”

刘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别逗他了,再逗就吓傻了。”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没有责备,反倒是纵容。

他太了解宋瑶的性子了,平日里在宫里憋得久,今日遇上这般闹剧,自然要好好消遣一番。

一旁的刘青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语气清冷地补充道:“苟县令不仅冒犯圣驾,还暗中透露本王行踪,撺掇黄员外聚众围堵,桩桩件件,皆是大罪。”

苟县令听得浑身一僵,彻底没了求饶的底气,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这一辈子,算是彻底完了,别说升官,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未知数。

侍卫闻声踏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一手扣肩,一手拽臂,死死架住瘫软在地的两人。

黄员外与苟县令吓得魂飞魄散,四肢脱力,浑身虚软得站不起身。

往日的骄横跋扈、大义凛然,尽数碎得彻底。

两人双目空洞,牙关打颤,连求饶的气力都被抽干,只能任由侍卫拖拽着,踉跄狼狈,被押出此地。

一时喧闹,骤然平息。

这场荒唐闹剧,自此落幕。

院中余静落地,不止徐家老小心神震荡。

周遭一众赶来帮厨待客、被留下吃席的本村人,也尽数僵在原地,面露惶恐激动。

他们只是最寻常的庄户人家,一辈子在田亩村落,日日与泥土庄稼为伴。

平日里能见着的最大体面人物,便是本村的村正徐老汉。

再便是一年一度下乡收税的小小衙吏。

苟县令已是他们这辈子难以企及的高官,寻常时候连面都见不到,更别说遥居九天之上的当朝天子、中宫皇后。

可今日,大梁帝后就这般在他们眼前,活生生的。

比起敬畏刘靖,这群庄户百姓最真切的敬重,尽数落在了宋瑶身上。

天下庄户,靠地吃饭,最念收成、最惜生计。

往年田地薄产,靠天吃饭,旱涝之年便是颗粒无收,家家户户年年熬着饥寒拮据。

自打皇后娘娘推广玉米、土豆两种高产作物,撒向天下乡野,彻底救活了无数穷苦庄户人家。

这两年玉溪村田地丰产,岁岁粮食充足,家家户户得以吃饱穿暖,远离饥馑,人人都记着这份天大的恩德。

他们不知朝堂风云,却清楚记得,是眼前这位皇后娘娘,给了家中老小,一份活路。

这份救命的恩情,深深扎根在所有庄户人的心底。

世人敬皇后是国母,他们敬皇后,是敬她让百姓有饭可吃。

一众乡亲纷纷跪地,无人指挥,却齐齐叩首,眼眶滚烫,身子微微发抖。

没有刻意逢迎,只剩最质朴真切的崇敬与感激。

所有人心底都翻涌着同一个念头——

这辈子值了。

一介布衣农户,生于乡野、长于田亩,无官无爵,平平无奇,竟能亲睹皇后娘娘真容,受天家恩泽庇佑。

日后垂垂老矣,对着子孙后辈,也有一辈子吹嘘不尽的资本,也算不枉此生。

众人伏首在地,心底滚烫滚烫,满心动容,良久以后才在听令起身。

起身后,众人目光尽数落在徐家老小身上。

不明真相的外人,只道徐家贪慕黄家家财,贪图那笔丰厚聘礼,才狠心将年幼的徐芳许给年岁悬殊的黄员外做填房。

可其中的万般无奈,唯有徐家人冷暖自知。

黄员外登门提亲,不由分说扔下聘礼,强行敲定婚约,名为结亲,实则仗势强逼。

徐家虽心知这是委屈终身的婚事,万般不愿,可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徐老汉虽是村正,但在黄员外眼里,也不过是个平头百姓,无权无势,毫无抗衡之力。

黄员外家底厚实,又交好县衙,民不与官斗,若徐家敢拒婚,以黄员外的官场权势,只需轻轻抬手,便能让一家老小无处容身。

万般无奈之下,徐家只能应下。

日日自我宽慰,徐芳嫁入富家起码衣食无忧,家里确实也缺银钱,好歹也算解了难处了。

谁也未曾料到转机突生。

不过是一场寻常待客的家宴,偶遇几位气度不凡的过客,竟让绝境陡然翻盘。

纠缠徐家许久的婚约枷锁一朝破碎,横行乡里的黄员外、仗势欺人的苟县令双双落马,尽数伏法。

徐家众人直至此刻仍恍如做梦。

他们起初只当是偶遇世家贵人,仗义出手。

万万想不到,这般随性温和的一行人,竟是当朝帝后、皇子公主,是大梁最尊贵的天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