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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帝后悄然莅临乡野小村,随手一动,便拨开了压在徐家的头顶阴云。

巨大的庆幸与极致的惶恐,瞬间裹挟住徐家上下。

徐老汉夫妇双腿一软,率先跪地叩首,身躯不住发抖,不敢抬头仰视天颜。

徐芳紧随屈膝,双膝落尘,眼底热泪翻涌。

她心中滚烫滚烫,满是挣脱宿命的庆幸,可直面帝后,又心生惴惴,忐忑不安,只能垂首敛目,行礼谢恩。

宋瑶抬手,淡淡示意起身。

见状,刘核快步上前,俯身伸手扶起颤颤巍巍的徐婆子,轻声安抚:“还请起身吧,无需拘谨。”

刘佑亦同步上前,伸手搀起年迈的徐老汉,连声宽慰,消解二老心中惊惧。

得皇子公主亲手搀扶,徐家老小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

惶恐散去些许,余下满心全是感激。

院中尘嚣尽散,风波彻底平定。

宋瑶酒足饭饱,看尽整场起落闹剧,心境闲适舒展。

今日出游虽是松弛自在,但也确实乏累了,她舒展了一下腰身,看向身侧的刘靖:“皇上,我乏了,要去歇一会。”

刘靖微微颔首,顺势护着她起身。

此次出宫巡游的御用马车皆是朝廷特制。

车体宽阔恢宏,内里铺设软垫锦缎,雅致舒适、空间充裕。

即便帝后二人同时上车,并肩休憩、侧卧小憩亦绰绰有余,毫无局促之感。

当夜也只能当做日间休整之处,入夜,还是要移步近处行宫,落脚安息的。

...

帝后离开,余下乡邻与徐家众人也无心再吃席。

草草收拾完碗筷,七手八脚规整院落桌椅、清扫满地狼藉。

趁着众人忙碌收拾的空档,刘核拉着刘佑,快步走到独立伫立的刘青身侧。

刘青立在院下,眸光淡淡落向远方,周身寒意疏离,似是不染市井烟火。

刘佑瘪瘪嘴,装货。

刘核率先开口,好奇道:“六哥,你今日来得也太突然了。早前明明说留守京城,绝不出宫凑热闹,怎么忽然追到这里来了?”

刘青薄唇微抿,眸色微沉,刻意避开了真实缘由,只淡淡开口:“宫中烦闷,出来散心罢了。”

寥寥数字,轻描淡写。

可偌大京城,能把素来沉稳自律的楚王,逼得弃公务、奔乡野、逃难散心的,除了太子刘立,再无旁人。

答案不言而喻,无需多言。

一旁的刘佑闻言,勾起一抹顽劣坏笑,眼底满是戏谑。

他手底下有位心腹是锦衣卫副指挥使,素来消息灵通,京中大小琐事,他知晓的比旁人更快一步。

五哥拿六哥当由头,宴请百官家眷的事,他早听得一清二楚。

刘佑懒得拆穿刘青的体面,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的徐芳身上,眼底趣味更甚。

方才刘青踏入院落之时,他看得真切,这姑娘当场红了脸颊,目光频频落在六哥身上,羞怯躲闪,却又忍不住回望,眉眼间的悸动藏都藏不住。

刘佑素来随心所欲,当即轻挑眉梢,故意开口调侃:“六哥,说起来,你年岁也不小了,朝堂事务再繁忙,也该考虑成家立室、安顿家室了。”

说完,头朝徐芳那边偏了偏。

暗示直白露骨,摆明了拿两人开涮。

刘佑可能并无恶意,纯粹是闲得无聊,想逗一逗素来冷面寡言的六哥,寻些乐子。

但,一旁的刘核听得拳头硬了。

刘佑顽劣肆意,向来只顾自己尽兴,从不顾及旁人感受。

在他眼里,此刻的徐芳大抵和供人打趣的玩物无异,哪有当众拿姑娘婚事、儿女私情开玩笑的道理?

刘核当即就要开口制止,免得徐芳被这番玩笑置于难堪境地。

可不等她出声,一直安静伫立的徐芳,却先一步开口,声音清亮平稳,不卑不亢,瞬间让在场几人齐齐一怔。

“常言道,婚姻之事,素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从前也以为,自己只能尽数听从安排。”

她抬眼,眸光澄澈透亮,亮晶晶的,不见羞怯,不见谄媚,只有一身坦荡。

“只是这般听从,我已经历过一回,往后,便不必再算了。”

这话一出,徐家众人瞬间慌了神。

徐老汉夫妇脸色骤变,连忙上前,又急又怕,压低声音呵斥拉扯,满心都是为孙儿筹谋的苦心:“芳儿!你胡说什么!还不快闭嘴!”

二老急得团团转,手心全是冷汗,心底又急又惜。

他们出身乡野寒门,世代布衣,原本摊上黄员外那门糟心婚事,已然认定孙女此生被毁。

今日虽得天家出手解围,恶缘尽散,可经此一事,徐芳的名声难免受损,往后在乡中择偶,必定坎坷多难,难寻良人。

眼前站着的可是堂堂楚王殿下,天家血脉、人中龙凤!

以徐家这般低微门第,别说正妃之位,哪怕是入府为妾、侍奉殿下,都是几辈子修不来的天大福气。

更何况,方才瑞王开口打趣,分明是有意牵线缓和,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大机缘,旁人求都求不来,自家孩子竟然张口婉拒?

二老又急又慌,只当徐芳年少懵懂、不知世事轻重,白白葬送一生机缘,恨不得立刻按住她的话头,替她应下这份殊荣。

...

另一边,刘佑彻底来了兴致,顽劣的笑意收敛几分,眼底满是诧异。

他原以为,这姑娘方才频频偷看、面颊泛红,定然是对容貌清贵、身份顶尖的六哥心生倾慕。

在他认知里,寻常民间女子,得见皇子,惶恐拜服是常事,更别说六哥样样优秀。

若有攀附机会,定然欣喜若狂、趋之若鹜。

他预想过她羞涩、惶恐、低头含羞应允,甚至感激涕零。

唯独没料到,徐芳会这般干脆利落,坦然拒绝。

刘佑挑眉追问:“我方才看得真切,六哥刚进来时,你频频看他,似是心生好感,怎么转瞬功夫,便不愿了?女子得遇心仪良人,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