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芳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浅浅一笑,坦荡磊落,毫无半点扭捏遮掩。
“楚王殿下容貌清俊,气质卓然,清贵无双,是我此生见过最好的少年郎。”
话虽如此,她却大大方方坦言,眼底是纯粹的欣赏,无爱慕、无贪念、无攀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方才多看几眼,不过是单纯惊叹殿下的风姿,欣赏世间美好罢了。”
之所以脸红,是觉得这样盯着别人看,有些不好意思。
“可欣赏是欣赏,婚嫁是婚嫁,从来不是一回事。”
话音落,徐芳转头看向身侧的刘核,眼底满是光亮:“公主殿下此前应允我,日后可在身边随侍读书、习字明理。”
随即,她再度看向刘佑,字字清晰,句句坚定,掷地有声:
“楚王殿下乃是人中龙凤,天家贵胄,世间顶尖良人。可于我而言,读书,才是我求之不得的前路。”
“从前我别无选择,可如今,我有机会握笔读书、通晓事理。我不想再将余生寄托于男子、依附于婚嫁。”
男子终归是身外之物,旁人的荣光、庇护,终究不如自己习得的学识牢靠。
唯有读书知礼、长才益智,才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谁也夺不走的底气。
徐芳抬眸望向远方,好似在看天空的辽阔,也像是在看她的未来。
“我想试一试,在这条很难走的路上,我能走多远,极限又在哪里。”
一番话落地,四下骤然安静。
刘佑脸上所有戏谑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实打实的震惊与错愕。
他本是抱着看戏打趣的心态开口,以为是寒门女子妄想攀龙附凤的俗套戏码。
可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这姑娘,是真的、利索地拒绝了唾手可得的机缘。
堂堂楚王,身份、容貌、气度无一不佳,是无数世家贵女争相追逐的良人。
今日竟在一个乡野村女的抉择里,输给了“读书”二字。
一旁的刘核心中满是动容,眼底漾起赞许。
她素来最是欣赏这般清醒自立、不甘宿命的女子。
徐芳身处微末,却不困于世俗桎梏,不恋皇室荣光,只求自我成长。
这份心性,远超常人。
而一直沉默伫立的刘青,此刻也微微侧首,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赞许。
他看人素来通透毒辣,一眼便辨得真切。
这姑娘所言,皆发自肺腑。
她看向他的眼中,没有贪慕讨好,只有纯粹的欣赏。
眼睛是窗户,能透露一个人的心,这位姑娘的本心,是坚定的。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她欣赏他的风姿,是欣赏天地美好。她拒绝王侯姻缘,是坚守自我本心。
果然不负妹妹看中,此女眼界胸襟、心性风骨,和妹妹是很相像的。
徐家二老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看着自家孩子坦荡坚定的模样,又急又无奈,却也隐隐察觉到。
他们的芳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但这样好像并不坏,最起码,他们能感受到,孩子现在真的很开心。
...
院中人语错落,苗凌将徐芳这一番的言辞,尽数听了去。
她心头一动,感慨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苗凌本见惯了后世独立自强、求学自主的女子。
可身处这尊卑有序的古代世道,就连她也早已默认了此间女子的宿命。
一生囿于深闺、田亩,最终婚嫁为人妇,依附父兄、仰仗夫君,终生不得自主。
苗凌从未想过,一个土生土长、长于乡野、未曾受过教化的古代女孩,竟能挣脱世俗桎梏,甘愿舍弃顶顶好的婚事,只求读书明理、掌控己身命运。
反观自己,身负未来见闻,有时尚且顾虑时局、畏手畏脚。
论通透、论果敢、论挣脱宿命的勇气,她竟远远不如眼前这个小姑娘。
苗凌怔怔伫立,心头五味杂陈,一时恍惚失神。
...
彼时,皇家马车之中,却是一派悠然静谧。
方才看热闹、吃鲜果,松弛尽兴,宋瑶此刻困意翻涌,只想踏踏实实睡一场午觉。
此番御用巡幸马车,是宫中匠人精工打造,专为帝王后妃夏日出行所设。
极尽奢华雅致,处处藏着巧思,最是适配盛夏酷暑。
车厢通体宽阔方正,层高敞亮,毫无寻常马车的逼仄压抑。
外层裹着上好的云锦防水隔热层,隔绝外界烈日暑气,白日里暴晒之下,车厢内依旧阴凉通透,无风自凉。
四壁嵌着细密的冰丝纱幔,轻软垂落,挡住刺眼天光,滤进柔和柔光,朦胧静谧,护眼安神。
地面上还铺着一层地毯,脚踩上去柔软蓬松,落足无声,隔绝了行路颠簸震动。
车厢四角暗藏镂空暗格,其中摆放着冰镇瓜果与祛湿香丸。
淡淡清冽果香混着清雅冷香,缓缓弥散,驱散夏日燥热,闻之身心舒畅。
内里铺陈的卧榻与软垫,皆是特制的冰蚕凉缎,触手微凉顺滑,不沾汗、不闷燥,最是适合盛夏休憩。
两侧设着可调节的隐秘窗扇,开合之间,有徐徐清风穿堂而过,却不直吹人身,温柔妥帖。
整座车厢,隔绝了外界喧嚣酷暑、尘土烟火,自成一方清凉安逸的小天地。
炎炎夏日栖身其中,连呼吸都带着松弛的凉意,最是适合昼间小憩。
宋瑶弯腰掀帘而入。
刚踏入车厢,一身燥热便瞬间散尽,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倦意更浓。
可抬眼一瞬,她的脚步骤然顿住,呼吸微微一滞。
刘靖先她一步入内休憩。
他并未端正端坐,而是斜倚在卧榻之上。
身姿松弛随性,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帝王威仪,多了几分人间风月的慵懒。
一身玉色常服,领口随意敞开,松松散散,露出锁骨,线条干净流畅,肌理清隽。
墨色长发未束冠冕,仅用一根简单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颈侧,弱化了凌厉,添了几分慵懒。
刘靖本就生得极是俊朗,眉眼深邃端正,鼻梁高挺,轮廓凌厉分明,天家贵相。
此刻斜卧休憩,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敛去了平日审视山河的威严锋芒,余下眉眼温柔,神色松弛。
宽肩窄腰,身段被锦袍衬得挺拔修长。
松弛倚靠的姿态,随性又矜贵,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清贵与魅惑交织,浑然天成。
平日里他总是威严自持、端庄规整,这般松弛散漫、展露风姿的模样,极为少见。
他是不是在勾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