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的马蹄声沉稳落地,穿透旷野飘荡的灰雾,由远及近,清晰传来。
整片死寂的血色荒原,唯独这阵蹄声层层递进,打破了久久凝固的寂静。
陈榕单手擒着一道浑身瘫软的人影,驾驭战马,缓缓折返这片刚刚结束厮杀的血色战场。
被他攥在掌中的人正是邵斌。
此刻的邵斌状态差到了极致,浑身浸染浓稠的黑红色血污,作战服早已撕裂不堪。
胳膊、腰腹、大腿遍布深浅不一的厮杀创口,皮肉外翻,凝固的血痂混着新渗出的鲜血,看着狼狈又凄惨。
他方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路亡命奔逃,透支了身体所有的体能、耐力,乃至最后的精气神。
此刻的他四肢无力的悬空耷拉着,浑身肌肉彻底脱力,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完全丧失了所有反抗能力。
刚刚整片旷野四散奔逃的赤卫残兵,全都被陈榕逐一追剿斩杀。
没有侥幸,没有遗漏。
陈榕的战术从来都是赶尽杀绝,不给任何敌人卷土重来的机会。
在这乱世战场,心软就是给自己挖坑,他从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如今的东海市,尸横遍野,血流成泥,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赤卫队员。
胯下战马踩着满地碎石、干涸血渍与破碎的弹片,步伐平稳沉稳,一步步前行,最终稳稳停在赵甲的身前。
赵甲双膝跪地,整个人沉坐在尚且带着余温的血泊之中。
他双手小心翼翼捧着那颗冰冷的头颅,触碰到冰凉皮肤的瞬间,积压的情绪彻底崩塌。
十八刀血债,一刀一恨,一刀一怨。
刚才,他终于亲手清算完所有血海深仇。
压在心底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落地,烟消云散。
赵甲的身躯轻轻发颤,这不是恐惧,也不是怯弱。
是隐忍的悲愤、绝望、委屈,在大仇得报的瞬间,彻底宣泄而出。
夙愿得偿,可当真正看着手中的头颅,看着满地尸骸狼藉的惨烈景象。
他的心底没有半分狂喜,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苍凉。
杀人从来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哪怕对方罪大恶极。
他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无辜者的公道而已。
这一幕血腥肃穆、极尽残酷的画面,毫无遮挡地撞进了邵斌的眼底。
原本还靠着最后一丝意志撑着神智的邵斌,双目骤然圆睁,整个人瞬间僵在半空。
他的眼球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眼白瞬间布满细密的血丝,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胸腔里的气息骤然紊乱,呼吸猛地骤停,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的认知里,史三八就算战败,顶多就是被俘,绝不可能落得这种下场。
仅仅一秒,极致的暴怒与彻骨的震惊,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会的功夫,那个跟他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兄弟史三八,竟然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
身首异处,曝尸荒野,连军人最基本的全尸都没能留住。
“你……你们杀了史三八!”
邵斌的喉咙剧烈滚动,嘶哑的嗓音彻底扭曲,每一个字都透着疯狂的怒意。
他胸腔剧烈起伏,心底的火气瞬间顶满,整个人濒临失控。
“你们竟然还砍下了他的脑袋!”
在邵斌心里,战狼队员是正规精锐,是执行任务的战士。
哪怕立场敌对,战败之后也该有最基本的尊严,不该被如此折辱尸身。
“该死的!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邵斌疯狂扭动着自己的身躯,腰腹发力,四肢乱蹬,拼尽全力想要挣脱陈榕的手掌。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护住自己兄弟的遗骸。
就算打不过,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史三八死后还要受这种屈辱。
可陈榕扣在邵斌后颈的手掌,坚硬得如同淬火的铁钳。
五指轻轻收拢,便锁死了邵斌所有的动作,任凭邵斌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不管邵斌怎么晃动、怎么翻腾,都无法挪动分毫,只能狼狈地悬空挂着,像个无力的玩偶。
邵斌又急又气,眼底通红,心底满是憋屈和愤怒。
他打不过陈榕,这点他早就清楚,可他接受不了自己兄弟落得如此下场。
马背上的陈榕微微垂眸,目光平静地落在跪地的赵甲身上。
他看得出来,赵甲这一口气憋了太久。
对方背负血海深仇,从来没有放弃过讨回公道的念头。
在人人苟且偷生、善恶颠倒的乱世里,赵甲的这份血性与执念,格外珍贵。
值得被认可,值得被尊重。
陈榕的声音清淡平和,听不出半分杀伐戾气,只有最直白的肯定。
“起来吧。”
“你做得很好。”
赵甲僵硬的身躯猛地一震,紧绷了的肩背,在这一刻缓缓松弛下来。
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没人理解他的偏执,没人认可他的复仇。
所有人都说,乱世保命最重要,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无辜之人枉死,若无人追责,这世道就彻底没救了。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将怀中的头颅,放置在平整的碎石地面上。
随后,他掌心撑着冰冷刺骨的地面,咬紧牙关,借着手臂的力气,一点点挺直残破疲惫的身躯,缓缓站起身。
满身血污、满身伤痕的身影,孤零零伫立在猩红血泊之中。
原本佝偻的脊背,此刻笔直挺拔,原本怯懦躲闪的眼神,彻底变得坚定沉稳。
那个在乱世里随波逐流、卑微求生、任人宰割的赵甲,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蜕变。
陈榕看着赵甲彻底蜕变的模样,眼底没有波澜,只有默认。
乱世从不缺蝼蚁,缺的是敢向强权亮剑的普通人。
陈榕没有在此过多停留,手腕微微一松,紧扣的力道瞬间尽数撤去。
失去所有支撑力的邵斌,身形一坠,狠狠朝着满是碎石血泥的地面砸落下去。
嘭!
沉闷厚重的重物落地声骤然响起,在空旷死寂的旷野里格外清晰刺耳。
邵斌结结实实地砸在地面,后背狠狠磕碰在坚硬的碎石之上。
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骨头仿佛都被摔得发麻。
可这点皮肉之痛,和他心底的剧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但他此刻根本无暇顾及自身的伤势与疼痛。
因为他坠落的位置,刚好紧贴着史三八的无头尸身。
旁边就是狰狞裸露的断颈创口,尚未彻底干涸的温热血迹,染红了身下的碎石泥土,触目惊心。
旷野间的灰色雾气缓缓流转,丝丝缕缕缠绕在满地尸骸与猩红血水之上。
阴冷的雾气搭配惨烈的战场,让整片天地都显得愈发阴森可怖。
邵斌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从皮肉到骨髓,都透着彻骨的冰凉。
极致的恐惧、滔天的愤怒、刺骨的悲痛、崩溃的错愕,四种情绪瞬间填满他的整个心神。
他双手撑着泥泞血腥的地面,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陈榕与赵甲,声音止不住的发颤,带着无法遏制的愤怒。
“你们……你们真的敢这么做……”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邵斌的心里满是不解与暴怒。
在他看来,战士的罪责,只能由上面审判。
民间私刑斩杀现役军人,这在他看来,就是彻头彻尾的作乱。
赵甲静静看着邵斌失态癫狂的模样,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只剩一片冰冷。
他太懂邵斌这种人的想法了。
手握权力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手握武力就可以肆意践踏普通人的性命。
他见过无数手握强权的战区队员,依仗武力肆意屠戮无辜灾民。
见过无数安分守己、从未作恶的普通人,仅仅因为挡了权贵的路,就落得家破人亡、满门惨死的结局。
强权施暴,从来无人管束。
民众冤屈,从来无人听闻。
这就是乱世,最真实、最常态的规则。
所谓的规则,从来都是单向的,只保护强权,从不庇护平民。
陈榕端坐战马之上,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地俯瞰着狼狈不堪的邵斌。
他语气清淡,不疾不徐,淡淡接过了邵斌所有的质问。
“我们干了什么?”
“你心里早就有答案。”
“世道不公,行事不义,自然有人揭竿而起,这就是革命。”
邵斌听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骤然仰头狂笑起来。
他的笑声悲凉、疯狂,混杂着无尽的不甘与偏执,在旷野中回荡。
“革命?”
“你们也配谈革命?”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邵斌撑着地面,勉强抬起身子,眼底猩红一片,怒意彻底失控。
在他眼里,陈榕和赵甲只是一群借着乱世作乱、肆意屠戮的暴徒而已。
根本谈不上什么革命大义。
“你们在东海大肆屠戮,仗着自身实力肆意杀人!”
“你们的手上,同样沾满了鲜血!”
“你们凭什么审判我们?凭什么给我们定死罪?”
邵斌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彻底被愤怒支配。
他刻意回避了所有核心真相,刻意选择性失明。
邵斌完全忽略了,今日所有被斩杀的赤卫队员,全都是手持凶器、作恶施暴的罪人。
他刻意忘记了,他们这些精锐,亲手屠戮的,全都是手无寸铁、安分守己的普通灾民。
乱世无序,他们就可以肆意主宰底层普通人的生死存亡。
他们从来没有反省过,从他们举起屠刀、滥杀无辜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早已罪该万死。
邵斌此刻完全陷入了自我立场的偏执里,只会盯着对方的杀戮,无视自己一方的所有罪孽。
邵斌双手深深扒进湿热血腻的泥地里,指甲缝里塞满了血水碎石。
他狼狈地在血泊泥地里爬行,一点点朝着赵甲的方向奋力逼近。
眼底血色翻涌,怒意滔天,嘶哑的嗓音近乎咆哮。
“把他的脑袋还给我!”
“他是我的兄弟!是并肩作战的队友!”
“你们没有资格这么羞辱他!”
史三八是跟他并肩数年的亲兄弟。
是跟他一起闯过无数次战场,一起在绝境里相互兜底的队友。
就算战败被俘,就算难逃一死,也不该承受这般屈辱惨烈、身首异处的结局。
这是对战士最大的亵渎!
看着步步逼近、状若疯魔的邵斌,赵甲的神色愈发冷冽。
赵甲心底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无比可笑。
他们肆意屠杀无辜市民的时候,没想过半点羞辱。
如今自己队友身死,倒是讲起战士尊严了,双标得离谱。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懒得跟对方争辩所谓的公道与规则。
乱世的道理,从来都是靠实力讲出来的。
弱者的委屈,从来都不值钱。
他手腕骤然下沉,五指死死握紧手中染血的骑兵刀。
小臂骤然发力,沉重的刀锋瞬间抬起,凛冽刺骨的杀意精准锁定前方的邵斌。
经历过十八刀血债清算的赵甲,早已看淡生死,无惧杀戮。
如今的他,心中无怯,无畏无惧,自然也不会忌惮眼前区区一个败军之将。
只要邵斌敢再上前一步,敢再挑衅滋事,他就敢再度挥刀,彻底终结这场所有的纠葛。
冰冷的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决绝的杀意,直直朝着邵斌的头颅劈斩而下。
刀势迅猛凌厉,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丝毫留情。
这一刀落下,便是必死之局,一招定生死。
赵甲没有丝毫手软,对恶人仁慈,就是对无辜者残忍。
就在锋利的刀锋即将触碰到邵斌头顶发丝的瞬间,马背上再度传来一道清冷的制止声。
“留他一条命。”
“让他回去传话。”
简短的两句话,轻飘飘落下,却瞬间叫停了即将落下的绝杀一刀。
赵甲挥刀的动作骤然定格,整个人僵在原地。
雪亮的刀刃悬在半空,距离邵斌的头顶不过咫尺之遥。
凛冽的刀风狠狠扫过邵斌额前的碎发,刺骨的寒意浸透他的头皮。
邵斌浑身瞬间僵直,浑身血液近乎凝固,连呼吸都忘了。
死亡的阴影笼罩全身,极致的恐惧让他一动不敢动。
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赵甲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微微侧头看向马背上的陈榕。
他不解,这种双手沾满平民鲜血的人,根本没必要留活口。
斩草除根,才是乱世保命的硬道理。
但他早已习惯遵从陈榕的指令,没有多问,缓缓垂落手中的长刀。
哐当!
刀尖轻轻点在满是血泥的碎石地面,沾染了一片猩红污渍。
致命的危机骤然消散,可邵斌的心里没有半分死里逃生的庆幸。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极致屈辱。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战狼队员的身份。
从进入战队的那天起,他就以战狼为荣。
他最不屑、最鄙夷的,就是敌人的怜悯与施舍。
败于对手,他认。
死于战场,他服。
可被敌人手下留情、饶命放生,对骄傲了一辈子的邵斌来说,是比死亡更难堪、更耻辱的事情。
这相当于当众打碎了他所有的骄傲和底气。
邵斌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马背上的陈榕,语气桀骜倔强,带着浓浓的不服。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手下留情!”
“别在这里装好人,惺惺作态!”
“小萝卜头,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直接一刀杀了我!”
“没必要在这里故作仁慈,施舍我活命的机会!”
邵斌字字铿锵,哪怕身处绝境,依旧不肯低头。
在他看来,敌人的仁慈,是最恶毒的嘲讽。
陈榕静静看着邵斌嘴硬执拗、盲目高傲的模样,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他见过太多这种人,都是这般目中无人、高傲自负的心态。
手握一点权力武力,就目空一切,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看不清世道真相,活在自己编织的强权规则里自我感动。
邵斌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没有半分意外。
陈榕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孤绝,声音清淡,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绝对笃定。
“刚刚逃窜出这片旷野的所有赤卫队员,尽数被我斩杀。”
“整片东海市,所有的赤卫,没有一人逃脱。”
“我唯独留你一命,不是心软,不是仁慈。”
“只是需要一个活人,回去给给龙小云传递讯息。”
邵斌的身躯猛地狠狠一震。
脸上所有的倔强、高傲、戾气,在这一刻瞬间褪去大半。
他喉咙干涩发苦,嘴唇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浑身力气瞬间抽空,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温热的血泊之中。
粘稠温热的血水彻底浸透了他的膝盖,刺骨的阴冷寒意顺着皮肉蔓延四肢百骸。
他瞪大双眼,满眼的不敢置信,大脑一片空白。
浩浩荡荡进入东海市的赤卫队伍,上千号人,全部覆灭?
那可是名身经百战、从沙场硬生生杀出来的精锐,是耗费大量资源、精心培养的顶尖战力。
怎么可能在短短一日之内,尽数覆灭、片甲不留?
这完全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在他的印象里,赤卫的战力极强,就算不敌,也绝对不可能全员覆灭。
他抬起空洞无神的双眼,眼底满是破碎的希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沙哑出声。
“所有人……都死了吗?”
“包括冷锋?”
冷锋战力强横。
只要冷锋还活着,队伍就还有希望,就还有重整旗鼓、卷土重来的可能。
哪怕全军溃败,只要核心还在,一切都不算彻底结束。
旷野死寂无声,冷风萧瑟吹过,没有任何回应。
但这份沉默,就是最残忍、最冰冷的答案。
邵斌的眼底瞬间爬满苦涩绝望,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完了。
所有人都没了。
赤卫没了,战狼没了,彻底没了。
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想起,他们严格遵从龙队的所有布局,一丝不苟执行所谓的维稳清剿计划。
就算手段粗暴狠厉,就算肆意屠戮民众,队内所有人都默认这是理所应当。
所有人都自我洗脑,乱世为重,大局为重,牺牲底层,是必要的代价。
他们都心知肚明,龙队一直在刻意封锁所有负面消息。
她强行压下自己爷爷早已牺牲的噩耗,瞒着全队所有人,只为稳住军心。
龙队顶着战区的压力,顶着队内的流言蜚语,独自扛下所有,只为让所有人安心完成东海任务。
队内所有人都很敬佩龙队的担当,也都愿意跟着她拼到底。
可到头来呢?
军心彻底溃散,队伍全员覆灭,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的战略任务,彻底宣告失败。
所有人的浴血厮杀、所有人的坚守牺牲、所有人的执念坚持。
到最后,全部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空欢喜。
巨大的挫败感、无力感、荒谬感,彻底击溃了邵斌紧绷许久的心理防线。
邵斌的声音沙哑微弱,带着从灵魂深处蔓延而出的疲惫与不解,缓缓开口。
“陈榕,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战狼,就是恶魔,反人类的恶魔……”
这一刻,邵斌不再愤怒嘶吼,不再暴怒争辩。
极致的迷茫与困顿,彻底笼罩了他的心神。
邵斌彻底分不清对错,辨不出黑白,看不懂世道,更看不懂自己。
他亲眼见证过陈榕的行事准则。
陈榕杀伐果断,从不会无辜伤害一个普通人,手中屠刀,只斩作恶罪人。
他也亲眼见证过自己战队的所作所为。
依仗强权,恃强凌弱,草菅人命,视底层的人性命如草芥。
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此刻在他脑海里疯狂碰撞,彻底打乱了他多年的认知。
他忽然想起当初的半山别墅之乱。
那时候的他,机缘巧合下跟随陈榕到半山别墅,见证了一些东西。
可最后,他还是选择义无反顾回归战狼战队。
那时候的他固执地认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坚守自己的队伍立场,就是坚守本分,就是坚守乱世的秩序。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哪怕偶尔心里不安,也会用军令大于对错来麻痹自己。
直到今日,亲眼看着并肩多年的队友尽数惨死,整个队伍彻底覆灭。
他才彻底陷入深度的自我怀疑与自我否定。
战狼特战队里,最早公然反抗战狼做法的人,是被关押起来的板砖。
板砖从心底里,完全不认可龙队的行事手段,不认同他们执行的那些冷酷指令,被强行关押禁锢,彻底剥夺了参战的资格。
如今,史三八他们身死,昔日并肩的同伴尽数陨落。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压垮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灰雾悠悠荡荡,轻轻飘拂在残破的旷野之上。
笼罩着满地冰冷的尸骸与暗红的血水,整片天地死寂无声,压抑得让人窒息。
良久,邵斌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抬眼望向马背上清冷孤绝、不染尘嚣的少年。
他眼底所有的暴怒、不甘、倔强、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迷茫、困顿与自我怀疑。
邵斌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仿佛在问陈榕,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我是谁?我是恶魔吗?战狼是恶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