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屋内,两名赤卫队员,笔直伫立在邵斌身前。
他们身姿挺拔,站姿规整,眼神冷漠麻木。
其中靠前的一名赤卫队员微微俯身,低头俯视瘫坐地面的邵斌。
他眼底没有怜悯,只有程序化的冰冷与刻板。
“邵副队,鉴于你审讯全程拒不坦白实情,拒不认罪。”
“结合城内监控溯源、人员口供交叉核对。”
“已有完整线索证实,你曾默许、配合魔童入城行动。”
“经过层层审讯核验,你的罪名已经正式成立。”
“邵副队,你马上就要和东南的司令员,一同接受公开审判。”
“走吧。”
邵斌背靠冰冷潮湿的墙壁。
他身上的军装早已面目全非。
原本笔挺规整的军装,被反复撕扯、揉搓、浸透血水。
衣料破洞丛生,边角翻卷,层层叠叠的暗红血痂牢牢粘在布料上。
连续高强度的药剂注射、通宵审讯、精神折磨、肉体摧残。
几乎掏空了他所有体能,透支了他全部精神。
邵斌四肢酸软无力,浑身酸痛发麻,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但刻在骨子里的军人傲骨,从未被折磨磨灭。
哪怕身陷绝境,受尽冤屈,他的眼底依旧燃着正气。
听闻审判结果,邵斌猛地抬眼,情绪瞬间失控。
他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两名赤卫队员,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愤怒彻底爆发。
“你们疯了?”
“区区赤卫,竟敢审判东南的司令员?”
“谁给你们的胆子?谁给你们越权执法的q力?”
听到这些话,一个赤卫队员闻言,当场嗤笑出声。
“规矩?现在谁还讲老掉牙的规矩?”
“乱世洗牌,格局重构,旧的规则早就作废了。”
“我们如今掌控丹阳市的管控权,手里的q力,远超你能想象的范围。”
“你站错队,护着不该护的人,守着没用的道义。”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只能自己付出生命的代价。”
邵斌目光死死锁定两人,眼底执拗不减分毫。
“你们没有这个资格审判任何人。”
“q力从来不是你们用来横行霸道、肆意妄为的工具。”
“所有管控权,都源于底层民众的信任与托付。”
“是用来守护G道,不是用来制造Y屈、G陷忠良的。”
两名赤卫队员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尽数敛尽,面色彻底冷沉,眼神变得凌厉僵硬。
他们懒得和一个即将定罪处决的犯人浪费口舌。
在他们眼里,邵斌的坚守,只是无谓的倔强,纯属浪费时间的垂死挣扎。
两人同步抬步上前,伸手就要拖拽地面的邵斌。
打算强行将邵斌押出小黑屋,带去公开审判场地。
就在两人弯腰伸手的瞬间。
一道沉稳清淡的男声,骤然从通道后方响起。
“说得不错。”
突兀的声响骤然炸开,在死寂压抑的小黑屋里格外刺耳。
两名赤卫队员浑身瞬间紧绷,汗毛直立。
这处审讯室,是战略局绝密管控区域。
里外多层岗哨、多重封锁,全程二十四小时值守。
别说活人潜入,就连一只飞鸟都很难偷偷进入。
怎么可能有人悄无声息摸到这里?
两人心头巨震,根本来不及细想,身体本能反应,猛地转身抬手。
枪械瞬间上膛抬起,枪口死死对准通道后方的位置,随时准备开枪射击。
可他们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
下一瞬,一道极致轻盈的破风声悄然掠过。
两名赤卫只是感觉到眼前一道光闪过。
噗噗!
两声低沉细微的闷响接连响起。
两名持枪戒备的赤卫队员身躯同时一颤。
两道精准的指劲,分别落在两人脖颈侧边的神经死穴。
第五部队的人,深耕人体结构数十年。
对人体所有麻痹点、弱点、神经节点,拿捏得炉火纯青。
出手角度刁钻,力度精准无误。
不会伤及性命,却能瞬间封禁大脑神经传导。
两名训练有素的赤卫队员,眼底视线瞬间涣散。
两人身躯一软,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所有知觉。
全程干净利落,没有喧哗,没有打斗,没有多余动静。
小黑屋再度陷入死寂,只剩倒地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从通道阴影中走出。
步履从容,身姿松弛,正是冒险突破层层封锁、伪装过来的战侠歌。
他低头扫视地面昏迷的两名赤卫队员,神色平淡无波。
对他而言,制服这种实力的赤卫队员,毫无难度。
战侠歌缓步走到邵斌身前,微微俯身。
他目光细细扫过邵斌破烂的军装、满身血痕、憔悴的面容,眼底掠过一抹唏嘘。
“看样子,你吃了不少苦头。”
“有人说,你开始变异了,所以凭这一点,就值得我冒险闯禁区救你。”
“不过,我能救你脱困,帮你暂时逃离这片囚笼。”
“但能不能真正活下来,稳住自身进化状态,只能靠你自己。”
……
天色彻底大亮,澄澈浓烈的晨光穿透云层。
漫天暖阳倾泻而下,温柔铺满庭院。
盛放的花枝轻轻摇曳,裹挟着清甜浓郁的花香。
细碎的花瓣随风轻落,铺满青石小路。
满院生机盎然,静谧温柔,烟火气息十足。
陈榕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扑面而来的暖阳裹挟着清甜花香,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
他静静立在门槛边,抬眼望向院内明媚的景致。
清冷沉静的眼眸里,难得浮现出一丝茫然与恍惚。
他的生活早已被厮杀与黑暗填满。
血战、逃亡、无尽追杀、m黑、无端敌视,日复一日的高压厮杀。
他太久没有见过这般安稳温柔、毫无戾气的日常。
太久没有体会过不用戒备、不用厮杀、不用逃亡的生活。
细碎的暖意落在身上,驱散了陈榕长久萦绕周身的冰冷。
温柔的花香萦绕鼻尖,抚平了他心底积压的戾气。
恍惚之间,遥远的记忆碎片缓缓翻涌上陈榕的脑海中。
这般安宁温暖的光景,他只在儿时的边防驻地体会过。
那个时候,父母在身边,岁月安稳平和。
没有林肃的算计,没有系统的枷锁,没有无尽的宿命。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童,安稳度日,无忧无虑。
不用浴血厮杀,不用背负骂名,不用对抗全世界。
那是他短暂人生里,唯一干净温暖的回忆。
一夜安稳无扰的沉睡,彻底消解了他连日的疲惫。
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在这片隐秘小院得到片刻松弛。
陈榕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沉静通透,焕然一新。
院内青石地面被晨光切割出斑驳光影。
院落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处处透着安逸闲适。
赵剑平天刚蒙蒙亮就已经起身忙碌。
收拾院落、清扫杂尘、生火做饭,事事细致周到。
厨房烟火袅袅升腾,淡淡的饭香弥漫整座庭院。
简单的家常早餐已经整齐摆放在石桌之上。
温热的粥品、精致小菜、水煮蛋,朴素却暖心。
听到房门响动,赵剑平立刻转头望来,脸上扬起温和的笑容,抬手热情招呼。
“小萝卜头,醒啦?快过来坐,趁热吃早餐。”
他的目光落在陈榕单薄清瘦的身形上,眼底满是柔软的疼惜与炽热的温柔。
赵剑平看着陈榕,总会忍不住共情。
别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纪尚且被家人护在羽翼之下。
撒娇嬉闹,衣食无忧,天真烂漫,不识人间疾苦。
唯独陈榕,自幼被算计改造,被迫浴血成长。
这个孩子孤身一人行走乱世,背负滔天骂名,承受敌视。
救人被m黑,护国被追杀,行善被定义为魔童。
所有人都觊觎这个孩子的力量和存在。
没有一个人真正心疼这个孩子的疲惫与孤独。
赵剑平心底一阵发酸,愈发用心呵护这份难得的安稳。
陈榕缓步迈步,走到石桌旁静静落座。
他抬眼看向一脸温和善意的赵剑平,轻声开口。
“现在的丹阳市,还有真正代表正义的地方吗?”
赵剑平闻言,端碗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脸上温和的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无奈。
赵剑平长长叹了一口气,眼神带着看透乱世沧桑的疲惫。
“你问真正代表正义的地方?”
“表面上看,丹阳市城内的媒体机构、公示平台、审判庭都算。”
“他们每天对外宣讲公正道义,标榜自己为民做主。”
“可实际上,这些地方早就被战略局牢牢拿捏。”
“所谓的公正审判,所谓的舆论G道,全是流于表面的形式。”
“现如今,没有人脉靠山,没有资源势力,就没有道理可讲。”
“普通人受了委屈,蒙了Y屈,只能默默咽下。”
“所谓的G正机构,早就沦为最大的笑话。”
赵剑平看着陈榕沉静的侧脸,心底满是担忧。
他太了解这个孩子的性子。
外表清冷寡言,淡漠疏离,看似万事不关心。
实则内心柔软通透,嫉恶如仇,最见不得底层蒙Y。
民众受难,都是陈榕挺身而出。
这个孩子孤身对抗丧尸、生化怪物,最后却被战略局颠倒黑白,m黑成乱世魔童。
无数不知情的民众被舆论裹挟,跟风敌视、谩骂、畏惧他。
这也是全网最大的Y案,最让人意难平的仇恨点。
赵剑平试探着开口询问,语气带着小心翼翼。
“怎么突然问这个,小萝卜头?”
“你是不是看到太多不G,又想搞什么事情?”
陈榕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安静乖巧。
他垂眸看向桌面温热的餐盘,轻轻拿起一颗圆润的水煮蛋,慢条斯理剥开蛋壳。
“不。”
“我是一个老实的孩子,从来不搞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