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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莹玉之所以没有对丁敏君下 ** ,不过是因为瞧见了她与纪晓芙师出同门的情分。

“当初真该了结那个女人的。”

常遇春讲述这段往事时,心里其实有些不安——他本以为慕容白听罢自己曾击杀多名少林、峨眉等正派门人的旧事会面露不悦。

谁知慕容白非但脱口赞了句“杀得应当”

,更在常遇春说完后,用满是遗憾的语气反问:既然早已看透丁敏君心肠歹毒,为何还要留她性命?这话让常遇春一时怔住,竟不知如何应答。

夜色渐深,两人抵足而眠。

常遇春并不知晓,慕容白对丁敏君的反感,早在另一个时空便已扎了根。

何况当年暂居峨眉山那几日,丁敏君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像黏在衣角的苍耳般日日缠在慕容白身侧,怎么也挥不去。

这样的女子,慕容白能在峨眉山上克制住不一掌击毙她已属不易,又怎可能对她存有半分善意?

捡回一条命的丁敏君,一回到峨眉便迫不及待地在灭绝师太面前颠倒黑白。

她把几位同门师妹的丧命、少林青城等派盟友的折损,全都推到了纪晓芙头上。

这番搬弄是非,惹得峨眉与武当两派之间生了嫌隙。

那时仍在武当山的慕容白,亲眼看见殷六侠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最终束起长发,踏进了道观深处。

慕容白将武当山上的见闻择了几段说给常遇春听。

常遇春先是惊愕——原来纪晓芙竟是光明顶上那位逍遥仙的夫人;随即又为殷六侠的结局低低叹了口气。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蝴蝶谷。

有蝶谷医仙胡青牛亲手诊治,自然不会重演原本轨迹中因用药草率、虽治愈内伤却折损寿数的悲剧。

常遇春的伤很快痊愈。

疗伤期间,他也将慕容白嘱托的口信带给了胡青牛。

凭着“恩公”

这层关系,加上慕容白与五散人之一的冷谦素有交情,胡青牛虽未见过慕容白本人,却对这份警示信了七八成。

性命攸关的时刻,胡青牛与妻子王难姑之间那点旧日芥蒂,顿时显得微不足道。

他放下固执,向妻子细细剖白过往误会。

常遇春与妻子反复商议后,决定用一场假死来脱身。

他们找来两具身形相近的 ** ,在蝴蝶谷中放了一把火,布下这个局。

“胡师叔他们去了苗疆,从此隐居起来。

就算龙王还想报复,恐怕也找不到人了。”

常遇春说道。

慕容白轻轻点头。

他明白,蝴蝶谷的位置虽然隐蔽,但江湖上若有人存心打探,终究还是能寻到踪迹。

如今那对夫妇远走苗疆,又不敢再轻易显露医术与毒术,金花婆婆身边只带了个小丫头阿离,凭她们两人,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胡青牛夫妇,几乎不可能。

他正想着这些,常遇春忽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瞧我这记性!”

“胡师叔离开之前,在谷里废墟中埋了件东西,指名要交给赵兄弟你。”

慕容白抬起眼:“交给我?”

“胡师叔说,赵兄弟对他们有救命之恩,这样东西只能交到你手上。”

常遇春解释道。

慕容白想追问那究竟是什么,但常遇春也不清楚细节,只说是个包裹,埋在蝴蝶谷一处隐蔽的地方。

他取来纸笔,凭着记忆画了张谷中的草图,将埋藏的位置指给慕容白看。

说完蝴蝶谷的旧事,常遇春又谈起自己这几年的江湖经历。

慕容白也笑着说了些自己的事。

等到两人终于停下话头,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时,与常遇春同行的几名明教教众也回到了客栈。

常遇春转向自己的副手,问他是否已经摸清了所有需要的情报。

副手点头,说那名将领明日出城的路线已经探明,城外五里处有片密林,是乌勒吉的必经之路。

行动计划其实早已定下。

常遇春等人并未避开慕容白,就在这间客房里,将整个安排重新梳理了一遍。

慕容白听着乌勒吉过往的种种恶行,心中早已升起除害的念头。

他索性开口,向常遇春提出请求,问能否让自己也加入这次行动。

常遇春心里并不愿慕容白参与此事,可终究拗不过对方的坚持。

他清楚记得这位“赵兄弟”

的身手,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头。

“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自己动手。”

他仍不放心地添了一句。

明教与朝廷周旋多年,多杀一个将领,不过像身上多只虱子,算不得什么。

可慕容白毕竟是昆仑派的 ** ,若被人察觉他与乌勒吉之死有关,无论对他个人还是师门,都绝非好事。

慕容白听出他话里的关切,心头微暖,嘴角便扬了起来。”我又不是只会昆仑派的功夫。”

他声音放得轻,却带着笃定,“就算用江湖上最寻常的拳脚,能接住的人也不多,何况一个将领?”

常遇春一愣,随即失笑。

是自己太过紧张了。

夜色渐浓时,慕容白打算下楼再要一间房,却被常遇春一把拉住。”今夜非得同榻而眠,好好说说话不可。”

他眼神热切,周围几个明教弟兄也跟着帮腔。

慕容白看着那张络腮胡的脸,心里实在有些抗拒,可对着那双眼,拒绝的话到底没说出口,只得勉强应下。

常遇春顿时喜形于色,拉着人便往附近酒楼去,特意点了好几道西湖名菜。

待吃饱喝足,又在城中转了几处热闹地方,两人才回到客栈楼上。

灯火摇曳,继续着午后未尽的话头。

……

第二日天未亮透,几人便已起身。

城门刚开不久,他们便出了杭州。

据常遇春所得消息,那位将领乌勒吉将在巳时前后离城。

随行的有十余名骑兵,皆是历经战阵的好手,并不容易对付。

而常遇春身边仅有七名教众,因此须提前至城外五里处的密林布置,务求一网打尽,不留活口。

踏入林间,慕容白才第一次亲眼见到明教手段。

常遇春隶属巨木旗,此番随行之人亦皆出自此旗。

明教五行旗各有专长,巨木旗尤擅借林木为战。

一进林子,几人如鱼得水,动作迅捷而熟练。

林间每一根藤条、每一丛荆棘,都成了可用的兵刃。

陷坑挖在路心,落叶虚掩其上,只片刻工夫,这条小径周围已布满杀机,看得人目眩神迷。

“便是老练的猎手,怕也做不到这般周全。”

他低声叹道。

常遇春却摇头笑了,“旗里兄弟多半在山野中讨过生活,这些粗浅伎俩,倒让赵兄弟见笑。”

“怎能说是粗浅?”

埋伏既成,余下的唯有等待。

除开两名探子潜去林外望风,其余人皆纵身隐入树冠,屏息静候。

约莫半个时晨后,官道那头终于传来马蹄声。

队伍中最扎眼的是个金甲虬髯的将领,深目高鼻,一副胡人相貌——正是那嗜食人心的乌勒吉。

常遇春的消息没错,今晨离了杭州城的这支队伍,果然带着十余蒙古骑兵,人马皆肃,杀气凝如实质。

“百战之兵。”

土墙后,望风的明教 ** 瞳孔一缩,背上窜起一股寒意。

他们本该立即回禀,却因瞧见乌勒吉身侧多出两匹未曾预料的马而迟疑了片刻。

马上各坐着一名红衣番僧,二人正谈笑风生,乌勒吉不时插话,三人间气氛松快。

这两名探子皆是巨木旗精锐,只一眼便看出番僧身手不凡,恐怕己方之中唯有常遇春能与之周旋。

可这支队伍里,高手不止番僧——就连乌勒吉本人的武艺,也与常遇春在伯仲之间。

两人对视,彼此眼中俱是凝重。

“速去报知大哥!”

树影深处,两道人影屏息后退。

他们退得很慢,鞋底压碎枯叶的声响被刻意放轻,直至退到足够远的距离,才转身疾步穿入更密的林间。

官道上那队人马未曾察觉分毫。

常遇春听完禀报,眉头锁紧。

多了两个红衣僧人——这变故像根细刺,猝然扎进原本周密的布局里。

他抬眼望向林道尽头,指节无意识地擦过刀柄。

埋伏已布下太久,弓弦绷到了极致。

况且对方添了人,自己这边不也多了一位朋友么?他暗自盘算:只要那位赵兄弟能缠住一个番僧,再加上林中的机关……未必不能一搏。

他侧头想去寻藏在树上的慕容白,却见一道青影已无声落地。

“交给我。”

对方嘴角噙着笑,仿佛早将他们的低语听了个清楚。

道谢的话滚到舌尖,又被常遇春咽了回去。

远处马蹄声渐近,像钝鼓敲在耳膜上。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四周枝叶间传来细微的窸窣——所有人重新隐入阴影。

慕容白颔首,足尖一点便掠回高枝,身形没入浓绿里。

蹄铁叩击土路的声音不紧不慢。

许是离杭州城已近,这队骑兵连佩刀都未出鞘,谈笑间便踏进了林荫。

常遇春的视线黏在为首那人的马鞍上。

一步,两步……当马蹄终于踩中那片浮土时,他骤然暴起!

刀光劈开沉闷的空气。

“杀——”

吼声未落,头顶树冠猛地坠下一道黑影。

几乎同时,地面轰然塌陷!

当先的骑兵连人带马跌进深坑,竹刺贯穿皮甲的闷响混着嘶鸣炸开。

乌勒吉的喝骂被箭雨截断。

不,那不是箭——是削尖的木桩,拇指粗细,带着破风声钉入马队 ** 。

“反贼!”

流星锤呼啸着抡成银弧,护住周身数尺。

锤风扫落几根木刺,却拦不住接二连三倒下的同伴。

骑兵们纷纷拔出武器。

乌勒吉的身手固然出众,但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士,面对密集的箭矢反而最是镇定。

可袭击来得太不是时候。

松懈已久的队伍完全没能做出反应。

纵然是百战精锐,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也不免陷入混乱。

很快就有几人被箭矢射中,闷哼着倒下。

但危险远不止于此。

箭雨尚未停歇,系在藤蔓上的沉重木桩便从林间各个方向荡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人群。

与此同时,常遇春手持长刀的身影已如猎豹般扑至,刀锋未至,凛冽的杀气已刺痛了皮肤。

树冠深处,两名红衣僧人目光如电。

他们瞬间就锁定了常遇春——此人气息最为凌厉,必是贼寇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