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36

这位被草原上的风吹拂着长大的郡主,心性里的果决与她容貌的耀眼从不相悖。

她几乎没有犹豫,清脆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一道道指令流水般传了下去。

阿大、阿二,还有那个总是沉默的苦头陀,都领命而去。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直侍立在侧的两位老者身上。”鹿先生,鹤先生,”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女儿家特有的娇柔,却字字清晰,“那柄剑,我可就指望二位了。”

鹿杖客与鹤笔翁同时躬身,嗓音沙哑地应道:“请郡主静候佳音。”

赵敏点点头,不再多言。

她转过身,在两百名甲胄鲜明的兵士簇拥下,走向另一条蜿蜒的小径。

山风掠过,吹动她鬓边的几缕发丝,也吹散了原地残留的些许气息。

六大派选了这条绝路。

他们放弃了与明教联手的机会,也将那把让赵敏惦记许久的倚天剑送到了她的眼前。

既然如此,赵敏便让自己最信任的两位师父去取回那柄兵器。

至于她自己——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道理,赵敏虽是女子,却也懂得。

她更愿意留在幕后,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布下棋局。

现在,她只需回到绿柳庄里,安静等待结果就好。

祸福相依。

中原武林各派的人马从光明顶突围而出,摆脱了朝廷军队的围困。

人人都以为危险已谁也没想到,致命的危机正藏在眼前这片平静之下。

好在各派还记得,即便赶了一夜路,此地离光明顶仍不算太远,仍有可能被重新卷入纷争。

因此,就像事先约好似的,分开之后谁也没有停歇,又咬着牙走了大半天,直到将近正午,将光明顶远远抛在身后,才终于停下脚步,打算稍作休整。

“先吃点干粮,歇两个时晨。”

“今晚得赶到最近的镇子,总不能睡在野地里。”

六大派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可此时此刻,几乎每派的掌门都说了意思相近的话。

危机似乎过去了,他们需要喘息。

对各派众人来说,这大概是离开三圣山庄以来最轻松的一刻。

但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也可能是他们最危险的时刻。

正午到了。

所有人都松懈下来。

少林僧众也在空闻方丈的示意下找了一处地方暂歇。

空性大师刚取出随身带的干饼,还没送到嘴边,忽然嗅到一股异常的甜香。

“师兄,你闻到什么没有?”

他眉头微皱,转头看向空闻方丈。

但空闻还没答话,道路前方传来的一串达达声响,就把空闻嘴边的话打断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

起初他们听不出那声音来自何方,可没过多久,身后山壁间猛地传来一声炸响——一块巨石从崖上滚落,将少林众人来时的山路堵得严严实实。

道路尽头扬起的烟尘还未落下,马蹄声已经敲碎了山间的寂静。

三十步外,铁甲折射着午后的阳光。

三骑越众而出,中间那人勒住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

他抬手抱拳的动作很慢,像在掂量什么看不见的分量。”奉郡主令,”

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请诸位往大都做客。”

僧袍在风里微微晃动。

空闻感觉到身后师弟们的呼吸——太轻了,轻得不像是习武之人该有的吐纳。

他握紧禅杖,檀木的纹理硌着掌心。

先前那阵若有若无的花香,此刻忽然在记忆里鲜明起来。

“做梦!”

空性踏前半步的动静比话语更早传来。

可紧接着是抽气声。

很轻,但足够让所有听见的人心头一紧。

空闻没有回头,却能想象出师弟此刻的表情——那种突然摸不到自己脉搏的茫然,他多年前在后山闭关走火时尝过相似的滋味。

阿三笑了。

不是嘴角上扬的那种笑,是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光。”大师何必动怒?”

他松开缰绳,五指在鞍桥上依次敲过,像在试琴弦的松紧,“郡主备了上好的禅院,比这荒山野岭……”

话没说完。

因为空性又动了。

不是扑上去,而是踉跄——像是踩进看不见的坑洼,僧鞋蹭过地面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扶住身旁年轻僧人的肩膀才站稳,指节白得发青。

钱二败的弓在这时抬起了三寸。

很细微的动作,但站在侧面的孙三毁看见了,于是他的右手滑向腰间的箭囊。

皮革摩擦的窸窣声里,某种默契正在骑兵队列中无声传递。

空闻终于把禅杖顿在地上。

不是 ** ,是支撑——这个发现让他喉头发苦。”诸位,”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若要请客,何须摆这般阵仗?”

风转过山坳,带来远处松涛。

阿三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阵仗?”

他重复这个词,然后摇头,“大师错了,这不过是……怕诸位走错路。”

他身后,二十张弓同时绷紧了弦。

空性大师的声音落下时,许多僧人已经察觉体内气息的滞涩。

再试着催动内力,那股熟悉的暖流并未如期涌起,反而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死死堵在了经脉深处。

直到此刻, ** 才 ** 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毒,早就种下了。

空气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

朝廷这次,根本没打算留活路。

空闻方丈闭了闭眼。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他胸腔深处逸出,混着檀香与尘土的气味。”阿弥陀佛。”

他低诵佛号,将那些翻涌上来的、名为悔恨的情绪用力压回心底。

握在掌中的禅杖传来冰冷的触感,他五指收拢,金属杖身深深陷进皮肉,连骨节都绷成了青白色。

他猛地吸进一口凛冽的空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从喉间挤出来,低沉却清晰:“少林 ** ,听令。”

短暂的死寂。

然后,他抬起头,眼底最后一点慈悲被某种决绝的东西取代。”斩妖除魔,以杀止杀,便在此时!”

那一声“杀”

字,不是吼出来的,而是像一块烧红的铁,硬生生烙在了寂静里。

“谨遵方丈法旨!”

回应声浪轰然炸开。

既然退路已断,那就挣个同归于尽。

“向前冲!搅乱他们的阵脚!”

然而,命令下达的同时,无力感也如影随形。

奇毒侵蚀之下,丹田空空如也。

他们能依靠的,只剩下数十年锤炼出的筋骨,以及那些刻在骨血里的少林招式。

仅此而已。

远处的阿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偏过头,对身旁披甲的将领简短吩咐了一句,便一扯缰绳,策马退到了战阵边缘。

招数精妙?他鼻腔里哼出一声轻嗤。

没有内力支撑,再精妙的招式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的把式,在真正的铁骑洪流面前,脆弱得像孩童堆起的沙堡。

三十步的距离,对全速冲锋的草原战马而言,不过是几次呼吸的工夫。

马蹄砸地的闷响连成一片,震得人脚底发麻。

空闻与空性冲在最前,僧人们以棍阵相互倚靠,竭力不让阵型散开。

可血肉之躯,如何能与披甲的战马、雪亮的弯刀长久抗衡?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的闷响与飞溅的血沫。

阿三等人立在骑兵队伍后方,好整以暇地看着。

一个又一个光亮的头颅在刀光中滚落,他们脸上非但没有凝重,反而浮起些许无聊的神色。

“差不多了。”

阿三的目光掠过人群,锁定在那道以凌厉手爪不断撕开缺口的苍老身影上。

空性大师的僧袍已被染红,但招式依旧狠准,短短片刻,已有数名骑兵坠马。”那个老和尚,”

阿三舔了舔嘴唇,“归我。”

钱二败闻言一笑,抬手指向阵中那根屹立不倒的禅杖:“那我要他们的头领。”

孙三毁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钱二败,语气里带着点不满:“二哥,我呢?我挑谁?”

少林队伍里,值得留意的不过空闻、空性这两位名动天下的高僧。

若能拿下他们,在江湖上便是足以夸耀多年的资本。

至于其余僧人,在孙三毁眼中,与路边的杂草并无太大分别。

钱二败轻易看穿了兄弟那点心思,不由得笑出声:“你?眼前这么多光头,自己不会挑一个顺眼的?”

僧众在铁骑的反复冲凿下,阵型已如风中残烛,眼看就要彻底崩散。

山道上的厮杀已到了紧要关头。

三名黑衣客缠住了少林两位高僧,另一人截住势头最猛的圆音和尚。

三百铁骑没了掣肘,马蹄翻飞间,僧袍染血的人影接连倒下,连那传闻中的棍阵也再没机会结成。

败局似乎已定。

——倘若不是左侧山脊后还藏着另一支人马的话。

庄铮握紧狼牙棒粗糙的木柄,掌心渗出的汗混着铁锈味。

身旁彭和尚眯眼望着山下,周颠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们已在此埋伏多时,等的便是少林僧众力竭这一刻。

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更叫人记得深。

空性大师的僧衣已被划开数道裂口,对手的拳风几次擦过他咽喉。

彭和尚忽然低咳一声。

庄铮咧开嘴,六十斤的铁棒从地上弹起,带起一阵闷风。”憋坏了。”

他啐了一口,猛然跃出藏身的乱石,吼声炸开在山谷里:“随我杀!”

锐金旗的人马像一道铁楔,从侧翼狠狠扎进蒙古骑兵的阵中。

喊杀声混着兵刃撞击的锐响,惊醒了近乎绝望的少林僧众。

空性大师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亮起。

他竟笑出声来,腕间一振,那柄几乎脱手的戒刀又迎上了黑衣人的攻势。

阿三咬牙撤步。

他目光扫过战场,最终钉在空性大师咳血却愈显癫狂的脸上。

今日想擒尽少林僧已无可能,但带走这老和尚的首级——或许还能挽回几分颜面。

先料理掉碍事的和尚再说别的。

空性已没了内力,单凭招式与阿三缠斗本就勉强。

对方骤然加力,他哪里还能支撑?肩头被五指扣住,金刚指力发作,整条左臂竟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阿三得势不饶人,另一只手已朝着和尚天灵盖按落。

可明教的人既已到了,又怎会容他继续逞凶?

杀招将落未落之际,阿三后腰忽地一凉。

他不得不拧身急转,险险避开。

几乎同时,一根生满铁刺的巨棒砸在他原先立足之处,碎石迸溅,地面都震了震。

来的是庄铮。

此人膂力惊人,曾逼得未出剑的灭绝师太也难以招架,岂是易与之辈?甫一照面,阿三便知遇上了劲敌,且是同样刚猛的路数。

另一侧,说不得和尚已闪至空性身后。

手指连点数处大穴,血势稍缓,又渡去一道真气,总算吊住了奄奄一息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