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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有劳布袋和尚了。”

空性被扶着坐下,气息微弱地道了句谢。

说不得却摇头,“别谢我。

我等是奉了教主令旨,专程来救的。”

“贵教教主不是……”

空性话到嘴边又止住。

阳顶天故去多年,明教方才衰微至此,险些覆灭,这话终究不便出口。

说不得倒不介意,咧嘴一笑,“慕容公子已接了第三十四代教主之位。”

“竟是慕容少侠?”

空性先是一惊,随即眼底泛起些微光彩,“他若执掌明教,确是武林之幸……”

话音未落,脸色骤然惨白,又一口血呕了出来。

伤势太重,失血又多,方才几句话已耗尽了残存的气力。

空性大师的叹息声落下时,说不得眼中只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并未开口。

他再次将一股温热的真气缓缓送入空性大师体内,示意对方保持静默、专心调息。

随后,他的视线重新投向不远处尘土飞扬的战场——阿三与庄铮已交手十余回合,兵刃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却始终未能分出高下。

“大师请在此稍候。”

说不得将系在腰间的布袋解下握在手中,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蹙,“待我先处置了那叛徒,再回来与您细谈。”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入战圈。

某种无名的躁意在他胸中隐隐翻腾,催促着他必须立刻行动。

**螳臂当车**

分别之后,遭遇伏击的并非只有少林一路。

慕容白事先布置的援手,自然也不止庄铮与说不得等四人。

巨木旗与洪水旗的精锐早已在闻苍松、唐洋的率领下潜入昆仑山峦深处,各自锁定了目标。

而此刻仍留在光明顶的天鹰旗、锐金旗、烈火旗等部众,亦各有任务在身。

此刻跟在慕容白与韦一笑身后的,正是从烈火旗中挑选出的两百名壮硕汉子。

他们的方向,直指峨眉派离去的路径。

韦一笑的轻功独步天下,原先接到的指令是往来联络各路人马,以防援兵偏离方位。

此时他刚办完这桩差事,借着向慕容白通报消息的时机,竟生出了留下不走的念头。

他眨动着眼睛,凑近慕容白低声道:“眼下各部都已到位,我这老蝙蝠就不去别处碍眼了吧?跟着教主,哪怕打打下手也是好的。”

慕容白不仅武功高强,对明教存续有恩,更修习了教中秘传的乾坤大挪移。

尤为重要的是,他以自身早已圆满的九阳真气,暂时压住了韦一笑经脉中纠缠多年的寒毒,让这位常年被冰冷折磨的青翼蝠王终于窥见了一线痊愈的曙光。

尽管是最后才投向慕容白的明教高手,韦一笑此刻的忠诚,或许已超越了教中诸多法王与散人。

慕容白深知此人性情直率、不喜迂回,因此对他这般姿态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但韦一笑却按捺不住心中涌动的好奇。

他一边紧随着慕容白的步伐在崎岖山道上疾行,一边竖起拇指,压低声音叹道:“教主,您先前所料……当真半分不差。”

韦一笑的嘴角向上扬起,“玄冥那两位果然听了赵敏的吩咐,找峨眉派的麻烦去了。”

他专程找到慕容白这支队伍,本就是为了传递这个消息。

慕容白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赵敏对倚天剑的心思,早就不是秘密。”

他的视线掠过韦一笑的脸,声音里藏了些别的东西,“何况这样的兵器,不让玄冥二老这样的亲信去取,赵敏夜里恐怕都睡不安稳。”

“倚天屠龙——里头装的,可是能让整个江湖低头的东西。”

正因料到玄冥二老或许会挑上峨眉,慕容白才特意带了一队人,沿着峨眉派离去的方向追去。

其他几处早有安排,多他这一路不多,少他这一路也不少,不如亲自去会会那两位。

若能斩断赵敏这条臂膀自然最好;就算不能,擒下这两人,或许也能拿到十香软筋散的解药。

好在慕容白与韦一笑等人,对昆仑山的一草一木都如指掌,知道许多外人无从知晓的小路。

他们赶得急,终究抢在了峨眉派前头。

厚土旗的 ** 不断送来消息,朝廷兵马与玄冥二老的动向渐渐清晰,埋伏便早早布下。

十香软筋散到底是天下罕见的药物,峨眉派那些女子几乎没怎么抵抗,内力就消散无踪。

玄冥二老领着人猛然冲出时,峨眉派的阵型瞬间就乱了。

灭绝师太握着倚天剑,还能勉强招架几回合,可寻常 ** 手里哪有这样的利器?

暗处,慕容白并没有等到峨眉派死伤惨重才现身——那样固然能换灭绝师太一个大人情,但代价未免太大。

别忘了,周芷若此刻也在那群人中间。

因此,朝廷兵马才刚露面,慕容白与韦一笑便带着人从另一侧杀了出来。

朝廷派来的虽是精锐,但慕容白身后跟着的,却是五行旗里真正从血火中爬出来的老卒。

他们一加入战局,胜负的天平立刻开始倾斜。

玄冥二老原本围着灭绝师太猛攻,眼看就能将人制住,拿到郡主点名要的剑。

见到这情形,哪还敢耽搁?

两人对视一眼,掌风骤然加紧——先夺剑再说,至于这些兵卒是死是活,本就不在他们心上。

寒风卷过残破的院落,两道灰影如鬼魅般立在断墙前。

鹿杖客的掌风先到,带着阴寒湿气印上那老尼的后背。

骨骼碎裂的闷响被咳嗽声掩盖,暗红的血沫溅在青石缝里。

鹤笔翁的手已探向那柄坠地的古剑——剑身映着天光,微微发颤。

“退下!”

两道清喝几乎同时响起。

剑锋破空,横在灰影与伤者之间。

贝锦仪的虎口震得发麻,周芷若的呼吸凝在喉头。

她们握剑的姿势仍守着峨眉派的起手式,可腕间已没有内力流转的温热。

远处传来兵刃碰撞的嘈杂,却隔着一重又一重的断壁。

两个老者交换了眼神。

鹿杖客舔了舔嘴唇,目光像沾了油的刷子,慢慢扫过年轻女子被汗浸湿的鬓角、绷紧的下颌、随呼吸起伏的衣襟。

“可惜。”

他喉咙里滚出混浊的笑,“郡主说要活的。”

鹤笔翁会意地咧开嘴。

他们谁也没看那些仍在苦战的本部人马,仿佛那些嘶喊只是远处的蝉鸣。

“三个都带走。”

鹿杖客补充道,袖口已凝起白霜。

贝锦仪的指甲陷进掌心。

周芷若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

她们背后,师父的咳声越来越弱,每一声都带出更多的血。

不能退。

这个念头比剑刃更冷,也比剑刃更硬。

鹤笔翁忽然动了。

没有招式,只是随意地伸手一抓——像摘一片垂在枝头的叶子。

剑锋迎上去时,贝锦仪想起幼年见过被洪水冲走的蚂蚁。

它们抱着草屑,在漩涡里打了个转,就不见了。

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拨开迎面而来的剑锋,第三根手指已顺势探出,直取二人胸前要穴。

败局已定。

贝锦仪与周芷若眼中最后的光亮正迅速熄灭。

就连被她们护在身后的灭绝师太,此刻也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内伤与寒毒早已掏空了她最后的气力。

霜色爬上她的眉梢,失血过多的身体连抬起指尖都做不到。

她只能看着。

看着两个徒弟用单薄的肩膀挡在自己身前,看着那两道身影被玄冥二老随手制住,看着他们如约点住三人穴道,要将她们带去某个郡主面前。

敏敏特穆尔——这个名字忽然浮现在灭绝师太昏沉的意识里。

她想起几天前的深夜,那个悄然来访的身影,想起那些被自己轻忽的警告。

苦涩漫过咽喉。

若是当初……若是六大派能暂且放下成见……

她闭上了眼睛。

贝锦仪与周芷若相视无言,眼底只剩一片灰败。

然后,有人来了。

紫衣的公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们身前,折扇半展,堪堪拦住玄冥二老再度探出的手。

扇骨与指风相触的刹那,竟将两人逼得后退半步。

周芷若怔住了。

她认得这张脸。

汉水河面的薄雾里,曾有人踏浪而来,笑着对她说:“私下唤我慕容哥哥便好。”

此刻,这道背影并不算宽阔,却像骤然拔起的山峦,将漫天风雨尽数截断。

她喉头一哽,声音轻得发颤:

“慕容哥……”

话音出口的瞬间,周芷若才意识到自己险些唤出了那个名字。

慕容白闻声转头,视线与她撞在一处,她立刻抿紧了唇,将余下的音节咽了回去。

可眼底那些藏了许久的情绪,却像化不开的浓墨,一层层漫了上来。

贝锦仪站在一旁,隐约听见了周芷若的声音,却只当她在喊慕容白的名字。

她望着那张与昆仑派赵师弟几乎重叠的面容,心底轻轻一叹,随即抱拳躬身,语气郑重:“多谢慕容少侠。”

明教的援兵到了,连这位曾在光明顶震慑群雄的人也来了。

贝锦仪明白,周芷若也明白,就连一直沉默盯着慕容白、神色复杂的灭绝师太也清楚——她们,算是脱险了。

“两位先去照看师太吧。”

慕容白的目光在周芷若脸上短暂停留,眼底似有笑意掠过。

他微微颔首,语气轻松,“这两个人,交给我们便是。”

韦一笑不知何时已绕到后方,与慕容白一前一后,将玄冥二老困在中间。

若非如此,这两人早该趁着方才对话的间隙逃了。

他们在光明顶上见过慕容白出手,深知这看似年轻的对手,实是平生罕见的强敌。

周芷若与贝锦仪连忙扶起灭绝师太。

慕容白却已转向那两位面色阴沉的老者,手中折扇轻摇,忽然笑问:“二位觉得,今日我若取你们性命,可好?”

话音未落,他与韦一笑同时动了。

玄冥二老之所以难缠,全赖二人内力同源、配合无间,联手时威力倍增。

可一旦被分隔开来,他们便只是两个寻常的一流高手罢了。

慕容白的武功自不必说,韦一笑虽在明教四位护教法王中居末,身手却绝不逊色,至少比灭绝师太高出不少。

被这样两人围攻,玄冥二老顿时左支右绌,只能勉力招架。

他们心里清楚,今日莫说擒下灭绝师太、夺剑献礼,便是想全身而退,怕也难了。

逃不脱。

也敌不过。

寒气顺着掌心渗入骨髓时,慕容白才真正看清那两张脸——潮红得不正常,像抹了层薄薄的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