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104

袁钢用剪子拨了拨,火光跳了一下,映在袁鸿脸上。

他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那样长长吐了口气。

“别找了。”

他声音很平,“我知道他去哪儿。”

“都是他自己的路,我认。”

底下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一个人开口。

袁鸿说得很明白,那是公子爷自己选的方向。

他们只有点头的份。

几天后,神京城到处都是白布白幡。

贾玷踩着门槛进贾府时,脸皮子都快贴到骨头上了。

盛明兰迎上来扶住他胳膊。

等他坐稳了,她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打转。

指腹温热,暖得人骨头缝里都软了。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贾玷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

来福踩着碎步冲进院子时,撞见了小桃。

“小桃!爷在不?”

小桃点头:“来福?姑爷在里头,出什么事了?”

来福咽了口唾沫:“在就好!跟你说不清楚,我得找爷——爷!您快出来!”

“天塌了!”

贾玷猛地睁开眼。

太上皇的丧事还没办完,元康帝跟只炸了毛的猫似的,谁都信不过,只信他——德妃娘娘的堂兄弟。

这些天他天不亮出门,半夜才躺下,最怕听到的就是“出事了”

三个字。

可来福不是没分寸的人。

他吸了口气,撑着扶手站起来。

盛明兰把一件厚披风搭在他肩上:“这些日子乱得很,我一个妇道人家帮不上您什么。

国公爷早去早回,我炖了乌鸡汤等您。”

贾玷心里那团火气让她几句话浇灭了。

他趁着盛明兰低头系带子,嘴唇轻轻碰了碰她额头,眼睛里的光柔得能化开冰。

# 贾玷跨过内院门槛时,盛明兰还站在原地。

她目送那个背影拐过月洞门,指尖攥着袖口的绣纹,直到脚步声彻底融进晨雾里。

“我会尽早赶回来。”

“等你喝我亲手炖的汤。”

这两句话还挂在檐角的风里没散尽,贾玷人已经到了外院。

来福迎上来时脚步发虚,额角沁着汗珠,开口第一句就压低了嗓音:“爷,出事了。”

青砖地上还留着夜雨的湿痕。

来福贴着贾玷身侧,字字句句往他耳朵里塞——义忠亲王回京了,不知从何处得知太上皇驾崩的消息,白启那个莽夫竟敢带着他混进送葬队伍。

一身素白的孝服,两张毫无遮挡的面孔,就这么大咧咧暴露在百姓堆里。

夏守忠那双老眼,隔着人群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白启带着王爷一路逃,钻进朱雀街的青策庄里去了。”

来福的声音发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咽回喉咙里,“陛下已经亲自带人往那边走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到了。”

贾玷的脚步停下了一瞬,又继续往前迈。

青策庄是他的产业,这件事他从没对白启提过半个字。

那栋三层的楼阁,一楼二楼是贩夫走卒喝茶听书的去处,三楼四楼供文人挥毫泼墨。

里头养着十几个艺妓,个个生得绝色,却只卖腕上技艺不卖身。

明面上是个雅俗共赏的茶楼,暗地里,那是他埋了多年的情报窝子。

白启不知道这些。

那个莽汉带着义忠亲王躲进去,多半是误打误撞,碰上了运气。

可运气这种东西,有时候比算计还要命。

元康帝有多惜命,满朝文武谁不清楚?一旦走出大明宫的宫墙,他恨不得把贾玷拴在自己腰带上当护身符。

可这一次,他连招呼都没打一声,自己带着人就去了。

来福偷眼瞧着贾玷的脸色——那张脸沉得能拧出水来,下颌绷紧的线条像是咬碎了什么硬物。

来福不敢多嘴,只加紧步子跟在后头,心里头已经把白启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那个该死的莽夫,他知不知道这一躲,把爷架到了什么火上烤?

青策庄后院最偏僻的角落里,柴房的门板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义忠亲王半跪在干草堆上,一条腿蜷着,膝盖处的布料被血浸透,粘在皮肤上扯不开。

他用肩膀撑着白启的身体,让那个浑身是血的人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死死按住白启腰侧那道刀口。

温热黏稠的液体从指缝间往外渗,怎么压都压不住。

白启的嘴唇白得像纸。

他费力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来安慰身边的人,可那表情落在义忠亲王眼里,比哭还难看。

义忠亲王的嘴唇颤了颤,终究一个字也没敢往外吐。

喉咙里连呼吸都不敢放重,生怕哪个动静大了,把外头的追兵招过来。

此刻要是被人找到,他们两个都得交代在这间破柴房里。

青策庄正门外,元康帝的轿辇已经落定。

夏守忠从轿侧转过身,对着身后黑压压的御前侍卫们抬了抬手。

那手势落下的一瞬间,百来号人哗啦一下散开,脚步踩在青石板上激起一片闷响,动作利落地将整座庄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庄子里头,掌柜老吴刚接到飞鸽传来的线报,手里的茶盏还没来得及放下。

他听见外头动静,探头往窗缝里一瞧,冷汗当场就下来了——黄灿灿的御前侍卫服色,已经把每一条出口都封死了。

青策庄外头,积雪还没化净,冷风裹着冰碴子往人骨头缝里钻。

老吴听见马蹄声,慌慌张张从门里跑出来,抬眼一看,那匹高头大马上端坐的身影裹了一身明黄,额头只系了根白绸——是元康帝。

他膝盖一软,直接砸在冻硬的地面上,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脑袋重重磕下去,嗓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狂喜:

“陛下…… ** ……”

元康帝没吭声,也没让他起来。

冷气从地底往上窜,膝盖骨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得到那股刺疼,可老吴像是完全没察觉,整个人还沉浸在那股子惊喜里,额头贴着地面,呼出的白雾在砖缝间凝成一片湿痕。

元康帝的马纹丝不动,他垂着眼,目光像刀片一样刮过老吴的后脑勺、脖颈、肩膀,就这么沉默着看了很久。

久到老吴呼出的气息把那块地面濡湿了一大片,额头的皮肤被冻得发紧发麻,隐隐作痛。

元康帝终于收回视线,嗓音压得极淡:

“抬头。”

老吴连忙把脑袋抬起来,脸上挂着笑,那笑里掺着欢喜和不安,眼珠子不敢正对元康帝,只敢往下瞟。

“陛下!真是您!您能来,小的——小的这就请您进去!”

他话说得颠三倒四,手脚并用地想站起来往元康帝跟前凑。

门侧的带刀侍卫根本没给他起身的机会,两步跨过来,铁钳似的手抓住他两条胳膊往背后一拧,用力往下一压,老吴整个人被重新摁回了地上,半边脸蹭在冷砖上,疼得他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元康帝的目光始终钉在他脸上,没放过一丝变化。

老吴先是疼得龇牙,接着那股兴奋的神色像退潮一样消散,露出茫然,然后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唰地白了,惊恐和慌 ** 错着涌上来。

他开始发抖,声音也跟着颤:

“军爷,这……这是怎么回事?陛下!草民犯了什么罪?”

元康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的疑虑松动了些。

看这反应,青策庄跟义忠亲王大概扯不上关系。

但贾玷……他眉头又拧紧了,那根刺还没拔干净,不能这么轻易放过。

夏守忠站在边上,一直在观察元康帝的神情变化,看到那眉头松开又皱起,心里有了数——这个老吴,暂时不用死了。

“行了,别嚎了。”

夏守忠往前迈了一步,“有嫌犯逃进了你这青策庄,陛下亲自来拿人。

吴掌柜,轻重缓急,你心里有数吧?”

老吴脸色霎时白得像纸,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渗。

夏守忠说完,没再看他那张惨白的脸,侧身引着元康帝往庄子里走。

进了大堂,他吩咐人搬来一把椅子,亲手掏出手帕,在那椅面上仔仔细细掸了几下,掸的明明是空气,动作却郑重得很。

然后他退到一旁,弯了弯腰:

“陛下,您请。”

元康帝沉沉地哼了一声,坐下来。

门外,瘫在地上的老吴被冷风一激,猛地打了个哆嗦,像是才回过神来,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扑进大堂门槛。

一抬头,只见元康帝端端正正坐在大堂正 ** ,那张脸沉得像块铁。

正月里的寒气还没散尽,青策庄的地砖冰凉刺骨,老吴跪在那上面,额头砸下去的声音闷得像木槌敲肉。

第一下,皮没破;第二下,隐隐有血丝渗出来;到了第三下,血珠子直接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砖缝里,洇开一小片暗红。

这还没出正月,见了血,实在太晦气。

元康帝坐在上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还没开口,夏守忠已经迈步上前,声音像刀子一样劈下来:“大胆!谁给你的狗胆,敢在陛下面前放肆?”

老吴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话:“草民该死!陛下明鉴!”

被他这么一闹腾,元康帝原本要下令搜查青策庄的话都忘了出口。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过了好几息,才沉声吐出两个字:“搜!”

那些兵士哗啦啦散开,像一滩泼出去的水淌进庄子的每个角落。

正月里本就没什么生意,青策庄昨天才重新开张,今天拢共也没几个客人。

早在元康帝带着兵马围过来的时候,那三三两两的食客就作鸟兽散了。

剩下的人,只有老吴、几个小伙计,还有厨房里两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全都跪在地上,一个比一个抖得厉害。

老吴心里头把各路神仙都求了个遍,只盼着贾玷赶紧来。

他嘴里念得都快起了茧子,仿佛老天爷终于听见了——贾玷的身影出现在青策庄门口。

他穿着一身华服,身边跟着来福,身后还带着盛明兰,以及丹橘和小桃。

贾玷走进青策庄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这是怎么回事”

的茫然表情。

他看见上首坐着的元康帝,那人眯着眼睛,像一只伏在山崖上盯着猎物的恶虎。

贾玷也眯了眯眼。

他敷衍地行了个礼,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盛明兰正要跪下去,被他伸手拦住了。

元康帝看见贾玷嚣张到这个地步,脸上居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夏守忠心里清楚,这位陛下怒到了极点就是这个模样——面无表情,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偏偏贾玷像根本感觉不到似的,他吊儿郎当地站着,话里带着几分不满:“陛下这是做什么?”

元康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朕听说,你的青策庄里,藏着朕找了许久的人。”

贾玷翻了个白眼,那种荒唐劲儿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