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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玷低笑出声,伸手想揽住她,被她推了两下才作罢。”放心,你夫君心里有数。”
盛明兰抬起脸,神情里带着故作冷凝的严肃:“你明明看得出,陛下今日那番举动是在忌惮你,你还主动递把柄过去?”
贾玷深吸一口气。
他早打定主意,对待盛明兰不必遮掩。
他捏了捏她的手:“因为陛下今天说的没错。”
盛明兰猛地睁圆了眼睛,双手捂住嘴,指尖微微发颤:“什么?”
贾玷又捏了捏她的手,语气放得更缓:“义忠亲王根本没死。
不仅活着,还悄悄潜进了神京。
白日里他混在人【小说中转群一】。
「里,是想送太上皇最后一程。
结果被陛下的人撞见了。
他身边跟着锦衣卫头领白启,两人好不容易从陛下手里逃出来,身上都带着伤,慌不择路躲进了青策庄。
陛下接消息比我快,我别无选择,只能走那步险棋。”
贾玷苦笑一声。
盛明兰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他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盛明兰才缓过神来,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愕:“所以你那些话,是为了拖时间?”
夜色浸透窗棂,贾玷的目光在盛明兰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一挑。
“说是铺路,倒也不算全错。”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散,“不过,不是为了拖日子。”
盛明兰抬眼看他,没接话。
贾玷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指节叩了叩桌面。”那位不傻,他手底下的人早就动了。
我只是信来福的本事。”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就算他看出点什么,又怎么样?”
“拿不出实证,他就动不了我。”
盛明兰翻了个白眼,但静了片刻,也就想明白了。
元康帝本来就防着贾玷——不管青策庄那趟有没有露马脚,这份防备都不会少。
可就算真让他们抓住什么尾巴,又能如何?没有铁证,皇帝也只能忍着。
更何况,眼下朝堂上还没有人能接下贾玷手里的摊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盛明兰脸上那点精神头也散了。
贾玷伸手把她往怀里一带,掌心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行了,睡吧。”
窗外夜色沉得像泼了墨,贾玷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匀了。
同一片夜色下,袁鸿却带着袁钢在官道上催马急行。
天太黑,路都看不清轮廓,两人只得在野地里歇了脚,背靠着枯树挨到天亮。
天亮没多久,神京城的城门就出现在视线里。
袁鸿和袁钢这一路几乎没合过眼,身上又冷又脏,肚子里空得发慌。
进了城,头一件事就是找了家客栈。
洗了澡,换了衣裳,囫囵塞了几口热饭,两人一挨枕头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街面上亮起了灯笼。
袁鸿把袁钢叫上,两人出了客栈,一路走到百花楼门口。
秋老说过,打听消息最快的地方,除了酒馆就是青楼。
这神京城里,青楼中的头一份,便是百花楼。
袁鸿步子刚在门口停住, ** 就迎了上来,嗓门又尖又亮:“两位客官?”
袁鸿嘴一张,话还没出口, ** 的眼神就从他肩头滑了过去——门口又来人了。
她立刻把袁鸿撂在一边,腰身一扭,脸上堆了笑,朝那人迎过去:“哎呀!爷!您今儿怎么得空来了!”
贾玷脸上挂着浅笑,视线从袁鸿身上一晃而过,低头看向 ** :“玉葳蕤呢?”
** 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在房里呢!前几日着了凉,今日才好些。”
贾玷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没多说什么,只朝来福递了个眼色。
沉甸甸的布袋塞进掌心,铜钱在麻布里碰撞出沉闷声响。
来福咧嘴露出牙花子,朝那身影点了点头。
“成,我去见见她。”
他掂了掂布袋的分量,指腹摩挲过粗糙的布料边缘,笑容更深了几分:“好说,好说。”
跨过门槛时,贾玷的目光和袁鸿撞在一起。
两人谁也没开口,只是错开肩膀,一个踩着楼梯往上走,另一个和同伴交换过眼神,干脆不再理会进门的人,径直在客堂里挑了个位置坐下。
琵琶声从厅 ** 漫开,弹唱的小姑娘压着嗓子,调子软绵绵地往房梁上缠。
袁鸿端着茶杯,耳朵却始终在四周的闲谈声里来回筛着。
酒客们议论的无非是市井琐事、布匹涨跌,偶尔夹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
直坐到灯油添了两次,也没捞到半句有用的。
天亮之后,袁鸿又叫上袁钢,拐进青策庄。
从日头刚冒尖坐到暮色压檐,耳朵里灌满了各色闲扯,肚皮却饿得贴了脊梁骨。
两个人路过夜市摊子,油锅里炸物的香气顺着风直往鼻子里钻,馋虫被勾得翻了个身。
面摊支在街角,两口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两人各要一碗阳春面,挑了个长凳坐下,百无聊赖地等着。
邻桌的碗筷碰撞声里,忽然有人提高了嗓门:“要我说啊,义忠亲王才算得上是重情重义的人!”
坐在对面的人嗤了一声,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你怕是酒灌多了?还重情重义,我看他就是个缺心眼的。”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嘛,大摇大摆往神京里闯,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送?”
袁钢正要往嘴里送茶的胳膊顿在半空。
袁鸿的目光也从街面上收回来,两个人隔着桌面交换了一记眼神,随即摆出不甚在意的模样,竖起耳朵继续听那桌人倒酒闲扯。
先前说话的那人放下筷子,咂了咂嘴:“不过话说回来,这人倒也算条汉子。”
“这话我认。”
旁边的人点头附和,“甭管他脑子灵不灵光,人家跑到神京城来,图的什么?不就为了送太上皇最后一程嘛。”
另一个抿了口酒,把杯子搁在桌上慢慢转着:“那可不,别忘了,义忠亲王可是太上皇当年寄予厚望的人。”
“可惜啊,”
先前嗤笑的人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这里头装的玩意儿不大好使。”
同桌的另外两人顿时笑开了:“哈哈哈,你这话说的,好像你脑壳里装的就多聪明似的!”
那人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嘿!我怎么就不聪明了?”
袁鸿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那张桌子前,在那条空着的长凳上坐下来,赶在有人开口劝和前先把话递了出去:“诶诶,都是自家兄弟,伤了和气不值当。”
三张脸同时愣住,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袁鸿——谁也不认识他。
其中一个放下酒杯:“你哪位?”
另一个皱着眉头跟上:“就是,谁啊你?”
# 面摊木桌上三只粗瓷碗碰撞出沉闷响声,穿褐色短打的男人 ** 壶往桌上一顿:“我们三兄弟说话,外人别插嘴。”
对面那个穿青色布衣的年轻人笑得眼尾弯弯,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我不过是个过路的。”
他说话时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咽下了一口不该出口的话,“从外地逃难来京城投亲,人生地不熟的,听见几位大哥聊的大事,想长长见识——免得日后冲撞了谁,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年轻人脸庞棱角分明,笑起来时露出两排白牙。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那三个汉子对视一眼,最胖的那个哼笑一声,提起酒壶给他面前也倒了一杯:“逃难来的?成,相逢就是缘分,喝了这杯酒,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
他没犹豫,端起酒杯仰头灌下去。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时,胃里烧起一团火,耳根也跟着泛了红。
酒过三巡,他舔了舔嘴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刚才说到那位……义忠亲王,后来怎么样了?”
最瘦的那个汉子已经满脸通红,眼神涣散地晃着脑袋。
他听见这问题,舌头打结却吐得飞快:“还能怎样?陛下的人当场把他……”
话说到一半,瘦汉子的腮帮子突然被一只黝黑的手死死捏住。
“唔!唔!”
瘦汉子的脸涨成紫红色,酒气从鼻子里喷出来,两条腿在桌下乱蹬。
另外两个同伴脸色煞白,一个捂着他的嘴,一个慌忙站起身朝青布衣的年轻人拱了拱手:“这位兄弟,今天就到这儿了!他喝醉了,胡言乱语,别当真!”
说着,两人一左一右,半拖半拽地把瘦汉子从凳子上拎起来,踉跄着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年轻人站在原地,脊背僵直得像一截木头。
晚风卷过石板路,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爷,面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袁钢端着两只碗走过来,碗沿还冒着热气,汤面在碗里微微晃动。
他把碗放在桌上,筷子搁在碗边,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袁鸿垂下眼睫,坐回条凳上。
面条已经在汤里泡得发胀,用筷子挑起时软塌塌地往下坠。
他不嫌弃,低头大口吞下去,喉结上下滚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阳春面的味道寡淡,汤里只飘着几点油花和葱花,但他吃得很快,碗底很快就只剩下一层浑浊的汤底。
他把空碗往前推了推,朝袁钢偏了偏下巴:“结账。”
面摊老板小跑过来,腰上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边走边在手上抹了两把:“来咧——”
他的目光在袁鸿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袁钢身上,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袁鸿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面摊老板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得太久,久到袁钢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怎么,我们脸上长了花不成?”
他嗓音压得低沉,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石块。
老板慌忙低下脑袋,腰弯成了虾米:“对不住,对不住!小老儿就是少见像二位这样气度的人,这才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冒犯了,实在冒犯了。”
袁鸿脸上的愠色缓和了些,率先从条凳上起身:“走吧,回去了。”
袁钢又朝那老板扫了一眼,目光像刀片刮过脸皮,这才转身跟了上去。
等那两道身影彻底融进街角的阴影里,面摊老板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锅碗瓢盆。
隔壁卖杂货的汉子探出半个身子,笑呵呵地问:“哟,老钱,今儿收摊这么早?”
被唤作老钱的男人一边往筐里码碗,一边应道:“可不是嘛,今儿我婆娘过寿!”
周围几个摊贩听了这话,纷纷起哄,说他是个疼媳妇儿的。
老钱咧嘴笑了笑,那副憨厚模样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南瓜。
“不打扰各位了,各位发财啊!”
“哈哈哈哈,借老钱吉言!”
“赶紧回去吧,媳妇儿该等急了!”
又是一阵哄笑。
老钱推着板车跑得飞快,也不知是臊得慌,还是赶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