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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网游动漫 > 死遁后男主黑化成反派了 > 第669章 乡村小伙爱舞狮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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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郊区分局的接待室,灯光是冰冷的惨白,照在每个人脸上,都像覆了一层死灰。

空气里消毒水味浓得呛人,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官僚机构的冷漠气息。

接待他们的警察是个中年男人,表情是职业化的、带着一丝不耐的平静。

他递过来几张表格,用没什么起伏的语调交代着需要签字确认的事项,死亡证明,遗体移交手续,殡仪馆联系方式……

一个个冰冷的词汇从他嘴里吐出,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凌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张桂兰和季国良已经哭干了眼泪,只剩下一种茫然的、近乎麻木的呆滞。

他们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像两个被突然抛到陌生星球、失去了所有行为能力的老人。

梁望年扶着他们,帮他们按指引按手印,他的动作很稳,稳得不像话,只是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眼神空荡荡的,没有焦点。

手续终于办完,警察起身,示意他们跟着去后面的房间。

“做好心理准备,”他公事公办地提醒,“遗体……损伤比较严重。”

穿过一条长长的、灯光昏暗的走廊,推开一扇沉重的、带有冷气出风口的门。

房间正中,一张不锈钢的推床上,盖着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警察走过去,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

只一眼,张桂兰就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吸气声,然后身体一软,彻底晕厥过去。

季国良踉跄着扑过去抱住妻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悲鸣,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

梁望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白布下露出的、已经面目全非的脸上。

额头、脸颊、下巴……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擦伤和撞击后的淤紫肿胀,几乎看不出原本英俊的轮廓。

只有那紧闭的、失了血色的嘴唇,和依稀可辨的、挺直的鼻梁,还残留着一点点季凛的影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他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苦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世界在旋转、崩塌。

恍惚间,眼前这具覆盖着白布的、伤痕累累的尸体,竟然和记忆深处另一幅画面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很多很多年前,卫生所昏暗的灯光下,诊疗床上那个同样盖着白布、头上缠满被血浸透的纱布的男人,他的父亲,梁德庆。

同样的冰冷,同样的无声,同样的……被抛弃。

一股灭顶的寒意和绝望,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瞬间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为什么……又是这样?

为什么每一次,在他以为抓住了光,抓住了温暖,抓住了一个“家”的时候,命运就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他重新抛回冰冷的、一无所有的黑暗里?

先是父母,然后是奶奶,现在……是季凛。

他以为季凛是不同的。

季凛说过,他们是家人,永远不会变。

季凛说过,要他等他,一起。

季凛给过他承诺,给过他一个可以称之为“归处”的地方。

可现在,连季凛也走了。

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这个世界上。

被抛弃了。

再一次,被彻彻底底地,抛弃了。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种钝钝的、却足以致命的疼痛,不是尖锐的撕裂,而是缓慢的、持续的、仿佛内脏正在一寸寸腐烂的剧痛。

他张着嘴,想呼吸,可空气像是凝固了,怎么也吸不进肺里。

视线开始模糊,泪水终于冲破了那层强装的镇定,汹涌而出,滚烫地划过冰冷的脸颊。

季凛的后事,是梁望年强撑着精神一手操办的。

张桂兰一病不起,季国良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迅速衰颓下去。

林薇也来了,哭得梨花带雨,被她的父母和亲戚簇拥着,接受着众人的安慰和同情。

保险公司的人也来了,处理季凛生前购买的那份高额人身意外险的赔付事宜。

受益人填的是林薇。

葬礼上,林薇一身黑衣,哭得几乎昏厥,被家人搀扶着,楚楚可怜。

她的父母也唉声叹气,说着“多好的孩子,怎么就这么走了”、“薇薇以后可怎么办”之类的话。

梁望年站在灵堂角落,看着这一切,看着林薇悲伤却并不见多少深刻痛楚的眼神,看着她父母眼底偶尔闪过的、对赔偿金额的关切,心里那点从认尸时就隐约浮起的不对劲,像水底的暗礁,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冰冷。

太顺利了。登山,失足,坠落。

现场没有目击者,只有季凛一个人的足迹和滑落痕迹。

保险赔付很快启动,金额巨大。

林薇的悲伤,更像是一种表演,一种在巨大利益面前必须维持的体面。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藤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在猜忌和回忆的浇灌下疯狂生长。

他想起季凛提起林薇时,总说“她胆子小”、“很依赖人”;想起婚礼上林薇看向季凛时,那种混合着爱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过于热切的光芒;想起季凛出事前,似乎提过林薇家里生意出了点问题,急需用钱……

梁望年开始偷偷调查。

他请了假,以处理季凛遗物、配合警方后续调查为名,频繁往返A市。

他找了私家侦探,调取了季凛出事前后林薇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行踪轨迹。

他一遍遍重走季凛出事的那条登山路线,在每一个可能的落脚点反复查看。

过程艰难而漫长,像在黑暗的迷宫里摸索,一次次碰壁,一次次被绝望淹没。

但他没有放弃。

支撑他的,除了心底那点微弱的、为季凛讨回公道的执念,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恐惧——他害怕,如果季凛真的是被人害死的,而他却什么都没做,他会一辈子活在愧疚和自我谴责的地狱里。

真相,往往比想象更丑陋。

当所有的碎片被拼凑起来,指向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时,梁望年坐在租来的廉价旅馆房间里,对着摊了满床的证据复印件,浑身冰冷,抖得像是发了疟疾。

不是意外。

是谋杀。

精心策划的谋杀。

林薇早就知道那条路线有一段护栏年久失修,她怂恿热爱登山的季凛去那里,然后在那个致命的转角,从背后,将他推下了悬崖。

为了那笔巨额保险金,为了填补娘家的窟窿,也或许,为了摆脱这段她早已厌倦、却因利益而维持的婚姻。

她甚至提前准备好了说辞,演练了悲伤,联系好了律师。

季凛到死都不知道,他满心爱着、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心里盘算的,是如何用他的命,换一笔泼天的富贵。

警方重启调查,证据确凿,林薇和她的家人很快被逮捕。

案件轰动一时,媒体争相报道。

正义似乎得到了伸张,凶手即将付出代价。

可季凛,再也回不来了。

真相大白那天,梁望年没有去法院听宣判。

他回到了南坡村,回到了季家老屋,回到了他和季凛拥有最多回忆的地方。

他走进季凛从前住的房间。

房间还保持着原样,张桂兰每天都会打扫,仿佛儿子只是出了趟远门,随时会回来。

床头还放着季凛大学时用的那盏旧台灯,书桌上摆着他们小时候的合影——两个半大孩子,穿着舞狮服,浑身是汗,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梁望年拿起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季凛灿烂的笑脸。

照片是温的,被阳光晒的,可照片里的人,已经冰冷地躺在地下很久了。

他抱着照片,缓缓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季凛的床沿。

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也打湿了相框的玻璃。

恨意像毒液一样在血管里奔流。

他恨林薇,恨她的贪婪和狠毒,恨她夺走了季凛的生命,毁掉了他好不容易守护住的一点光亮。

他也恨季凛。

恨他为什么那么傻,那么轻易就相信别人,把一颗真心错付给蛇蝎。

恨他为什么要在婚礼上,穿着那身红金舞狮服,对他笑得那么好看,让他以为他们之间还有无数个明天。

恨他……为什么要结婚。

如果季凛没有结婚,没有爱上别人,没有组建新的家庭,是不是就不会卷入这场以爱为名的谋杀?

是不是就还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永远只是以“哥哥”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恶毒而自私,像淬了毒的荆棘,狠狠刺穿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可它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然后,是更深、更无解的恨,指向他自己。

他恨那个在小旅馆的夜晚,从背后抱住季凛,却只敢说“别抛下我”的自己。

他恨那个明明心里翻江倒海,却只能微笑着祝福季凛新婚快乐的自己。

他恨那个把所有的爱恋、渴望、不甘,都深深埋藏,以为默默守护就是最好的方式的、懦弱的自己。

如果当时……如果当时他勇敢一点,不顾一切地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不管季凛会不会接受,不管后果会怎样,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或者,更自私地想,如果他说了,季凛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可能,选择他?

没有如果了。

所有的“如果”,都随着季凛的坠落,摔得粉碎,消散在悬崖底下冰冷的风里。

梁望年把脸埋进膝盖,紧紧抱着那张冰冷的相框,相框的棱角硌得他胸口生疼。

他哭得不能自已,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这哭声里,有失去至亲至爱的巨大悲痛,有对凶手刻骨的仇恨,有对命运不公的控诉,更有对他自己那份迟到的、懦弱的、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的、最深沉的绝望和悔恨。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房间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也照亮了相框中,两个少年永远定格的笑容。

窗外,南坡村的桃花,又开了一季。

纷纷扬扬的花瓣,被晚风吹进寂静的院落,落在空荡荡的台阶上,像一场无人欣赏的、盛大而寂寞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