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晚上11点多。
“还是不接?”林小雨端着牛奶,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柯景阳在阳台上,打第七个电话。
“关机。”柯景阳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成疙瘩,“从下午六点到现在,五个多小时了。”
“可能在开会吧。”林小雨把牛奶递给他,“金鼎那种地方,通宵开会都不稀奇。”
柯景阳没接牛奶:“他开会从来都不关机。上次在飞机上,还给我发消息说‘落地聊’。”
“万一手机没电了呢?”
“他有三块充电宝。”柯景阳转身进屋里,抓起外套,“我去他公寓里看看。”
“就现在吗?”林小雨看了眼墙上的钟,“都快半夜了。”
“我心里不踏实。”柯景阳已经走到门口,“你先睡吧。”
第二天,早上9点多。
林小雨被电话吵醒。柯景阳的声音很沉:“他不在公寓。”
“会不会……”
“我找物业开了门。”柯景阳打断她,“床没睡过,厨房水池里有个泡面碗,泡烂了,至少放了两天。衣柜里少了几件衣服,但行李箱还在。”
林小雨坐起来:“出差去了吧?”
“公司那边我打电话问了,前台说柯总监请假了。”
“请假?”林小雨愣了,“什么时候请的?”
“昨天下午。”柯景阳那边传来电梯的叮咚声,“说是家里有事,休三天年假。”
林小雨下床走到窗边:“你觉得不对劲。”
“太合理了,反而不对劲。”柯景阳说,“文阳要请假,一定会提前告诉我。而且他手里,那个海外并购案,正到了关键时候,这个时候休年假?一点都不合常理。”
第二天,下午2点多。
小雨工作室里烟雾缭绕,柯景阳抽了三根烟,陈薇在电脑前敲键盘。
“信用卡记录查到了。”陈薇把屏幕转过来,“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七分,郊区顺达加油站,加了三百块钱的油。之后就没有任何消费记录了。”
柯景阳凑过去看:“加油站有监控吗?”
“有,但我调不到。”陈薇敲了几下键盘,“那是私营加油站,监控只存在本地,不联网。我托交警队的朋友去问了,还没有回话。”
林小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金鼎内部流出的邮件。”她把文件放在桌上,“说柯文阳负责的海外项目,‘因个人原因临时调整’,转交给周明轩跟进了。”
“什么时候的邮件?”
“今天早上九点,内部系统发的。”林小雨坐下,“发件人是行政部总监,但落款有周永昌生的电子签名。”
柯景阳盯着那份,打印出来的邮件,看了很久。
“去菜市场找陈姨。”他突然站起来。
第二天,下午4点多。
在菜市场里,陈姨正在给人称土豆。看见柯景阳,她擦了擦手:“哟,景阳啊,脸色怎么这么差?”
“陈姨,文阳最近来找过您吗?我现在都找不到他。”
“文阳?”陈姨想了想,“他,上个礼拜来过一次,买了一把芹菜,说是要做芹菜炒肉。怎么了?”
柯景阳压低声音:“他失踪了。”
陈姨手里的秤盘,咣当一声掉在案板上。
十分钟后,三人坐在陈姨后面的小屋里。陈姨从冰箱顶上,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些零钱和票据。她翻了翻,翻出张小纸条。
“文阳上次来,塞给我的。”陈姨把纸条递给柯景阳,“说要是他三天都没有消息,就把这个给你。”
纸条上就一句话:“哥,如果我失联了,去加油站监控室找老赵。”
背面还有个手画的符号,两个套在一起的三角形。
“这是什么东西?”林小雨问。
“摩斯密码里的‘V’,胜利的意思。”柯景阳攥紧纸条,“也是求救信号。”
第二天,晚上8点。
顺达加油站。值班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打着哈欠说:“什么老赵?我们这儿没姓赵的。”
柯景阳掏出钱包,抽出五张红票子压在柜台上:“再想想?”
小伙眼睛亮了,但嘴上还硬:“真没有……等等,你们说的,是不是赵瘸子?以前在这看夜班的,上个月辞职了。”
“住哪儿知道吗?”
小伙把钱揣进口袋:“西郊棚户区,具体门牌号不知道,但他每天晚上在巷口那家‘老王烧烤’喝酒。”
第二天,晚上10点半。
老王烧烤烟雾弥漫。柯景阳和林小雨找了一圈,终于在最里面那桌看到了,一个拄拐的中年男人,正一个人闷头喝酒。
“赵师傅?”柯景阳走过去。
赵瘸子抬起头,脸上有道疤:“你谁?”
“柯景阳。我弟弟柯文阳,您认识吗?”
赵瘸子手抖了一下,酒洒了半杯。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换个地方说。”
三人走到烧烤店后面的巷子里。赵瘸子点了根烟,手还在抖:“你弟弟……出事了。”
“您看见什么了?”
“昨天下午,大概四点。”赵瘸子吸了口烟,“我在加油站旁边的小卖部买烟,看见你弟弟的车开进来加油。加完油刚出站,两辆黑车,就那种大的SUV,一前一后把他别停了。车上下来四五个人,穿黑西装,看着像保镖。”
柯景阳呼吸一紧:“然后呢?”
“然后……”赵瘸子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他们说了几句话,你弟弟就下车了。那些人没动手,挺客气的,就是……不让他走。后来来了第三辆车,你弟弟上了那辆车,他的车被其中一个保镖开走了。”
“车牌号记得吗?”
“黑车没车牌,就贴了个‘临时通行’的纸。但你弟弟那辆我记得,尾号668。”赵瘸子顿了顿,“还有件事……那两辆黑车别停他的时候,加油站外面的监控探头,闪了几下红光。”
“什么意思?”
“我以前在保安公司干过。”赵瘸子声音更低了,“那种红光,是专业屏蔽器工作的指示灯。他们把那片的监控屏蔽了。”
第三天,早上9点多。
陈薇的办公室,三个人盯着电脑屏幕。
“赵瘸子说得没错。”陈薇调出道路监控画面,“这是加油站出口的摄像头,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八分到四点三十一分,这三秒……是黑的。”
画面像被刀切掉了一块。前一秒柯文阳的车刚驶出加油站,下一秒就跳到了空旷的路面。中间的三秒钟,只有一片雪花。
“专业级屏蔽器。”陈薇放大时间戳,“能在三秒内,让半径五十米内的,所有监控失灵。这东西市面上买不到,一般是……”
“一般是什么?”林小雨问。
“警务或安保公司用。”陈薇敲了下键盘,“还有一种是私人保镖公司,得是顶级的那种。”
柯景阳盯着那片雪花:“能恢复吗?”
“我试试。”陈薇开始操作,“但这种屏蔽是物理干扰,不是数据删除。就像你对着录音机大喊,把磁带上的声音盖住了,原来的声音就没了。”
第三天,中午12点多。
金鼎资本总部楼下咖啡厅。周明轩迟到了十分钟。
“抱歉,刚开完会。”他在柯景阳对面坐下,点了个美式,“景阳哥,什么事这么急?”
“文阳在哪儿?”柯景阳开门见山。
周明轩挑了挑眉:“文阳?他不是休年假了吗?”
“休年假需要两辆黑车,去加油站接他?”柯景阳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从道路监控截取的模糊画面,两辆SUV的轮廓。
周明轩看了眼,笑了:“景阳哥,你这想象力够丰富的。那是公司的车,文阳要去机场,司机顺路去接他而已。”
“去哪个机场?航班号多少?”
“这我就不知道了。”周明轩喝了口服务员刚送来的水,“行政部安排的。怎么,文阳没告诉你?”
柯景阳盯着他:“周明轩,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文阳要是真出国休假,你让他现在给我打个电话。”
“可能在飞机上吧。”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三十多个小时,什么飞机也该落地了。”
周明轩放下杯子,笑容淡了:“景阳哥,你这是在审问我?”
“我在找我弟弟。”
两人对视。咖啡厅里的背景音乐,是一首爵士乐,萨克斯风吹得黏黏糊糊。
“这样吧。”周明轩终于开口,“我回去问问行政部,看看文阳具体什么安排。有消息我告诉你。”
“什么时候?”
“今天下班前。”周明轩站起来,“不过景阳哥,我劝你一句,文阳是成年人了,他想去哪儿,见什么人,是他的自由。你这个当哥的,管得太宽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爸让我带句话:养老基金案刚结束,大家都消停点,对谁都好。”
第三天,下午4点多。
小雨工作室。陈薇摘下耳机:“恢复不了,那三秒彻底废了。”
柯景阳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照片和便签:加油站、黑车、消失的三秒、周明轩的含糊其辞……
“他们在拖时间。”林小雨说,“三天,够做很多事了。”
“够让一个人消失。”柯景阳说。
陈薇走过来:“我查了周家所有的关联车辆,那两辆SUV,登记在一家‘安泰保镖公司’名下。公司的法人叫刘志强,是周永昌生的表侄。”
“车现在在哪儿?”
“昨天下午五点半,进了西郊的‘云湖别墅区’,之后再没出来。”陈薇调出地图,“那是周家的产业,独栋别墅,占地三亩,围墙三米高。”
柯景阳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红点。
“还有一个消息。”陈薇犹豫了一下,“国安那边……我托人问了下,他们说最近在查,一批涉及金融安全的案子,让咱们别轻举妄动。”
“什么意思?”
“意思是,柯文阳这事儿,可能不止是商业纠纷。”陈薇看着柯景阳,“可能涉及更深的层面。咱们现在动,会打草惊蛇。”
柯景阳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
“陈薇。”他没回头,“帮我准备点东西。”
“什么?”
“微型摄像头,窃听器,定位器,你能搞到的最好那种。”柯景阳转过身,眼睛里有光在烧,“还有,帮我弄一份,云湖别墅区的建筑结构图。”
林小雨站起来:“你要干嘛?”
“我弟弟在里面。”柯景阳说,“我得带他出来。”
“如果周家不承认呢?如果文阳真是自愿的呢?”
“那我就亲眼看看。”柯景阳拿起外套,“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休假’。”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柯景阳接通:“喂?”
“景阳哥。”是柯文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假,“我没事,出来散散心。过几天就回去,你别担心。”
“文阳,你现在在哪儿?”
“在外地,信号不好。”电话里有轻微的电流声,“先不说了,回头联系。”
电话挂了。
柯景阳重拨过去,已关机。
陈薇看着电脑屏幕:“通话时间二十三秒,信号来源……是虚拟基站,定位不了。”
林小雨看着柯景阳:“你信吗?”
柯景阳把手机扔在桌上:“信。”
“信?”
“信他真的出事了。”柯景阳拿起车钥匙,“那通电话,每个字都在说‘我在他们手里’。”
“你怎么听出来的?”
“他叫我‘景阳哥’。”柯景阳走到门口,“从小到大,他只在我生气的时候才这么叫我。”
门关上。屋里剩下林小雨和陈薇。
“怎么办?”林小雨问。
陈薇重新戴上耳机:“还能怎么办?帮他准备装备,画结构图,再联系几个靠谱的朋友。万一他要去劫狱,咱们得给他殿后。”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城市。
而云湖别墅区里,某栋别墅的地下三层,柯文阳放下被收走前,偷偷留下的备用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长长地出了口气。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