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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K线之外 > 第307章 寻找老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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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多,在城乡结合部“夕阳红”老年公寓。

这地方名字起得挺温馨,但实际是栋三层筒子楼,外墙的绿漆剥落得像皮肤病,楼道里飘着一股84消毒液。和尿骚味混合的味儿。

柯景阳按着陈薇给的地址,找到302室。门是铁皮门,漆成屎黄色,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赵”。

敲了半天,里头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门锁转动,开门的却不是老赵,是个穿白大褂的护工,五十来岁,满脸不耐烦。

“找谁?”

“赵德柱师傅。”

“他不在。”

护工说着就要关门,柯景阳用脚抵住:“不在?那他住这儿干什么?”

“住院了!”护工瞪他,“昨天夜里中风的,送医院了。我这是来给他拿换洗衣服的,你赶紧让开。”

柯景阳心一沉:“哪家医院?”

护工报了个医院名字,市二院。柯景阳转身就走,护工在背后喊:“哎,你是他什么人啊?”

“远房侄子。”柯景阳头也不回。

上午十一点,市二院神经内科病房。

老赵躺在靠窗那张病床上,半边脸歪了,嘴角往下耷拉着,右边手脚都动弹不了。看见柯景阳进来,他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病房里还有三个病人,都在睡觉,鼾声此起彼伏。

柯景阳把带来的水果放床头柜上,拉了张凳子坐下:“赵师傅,是我。”

老赵眨了眨眼,左手抬起来,颤巍巍地指指床头柜抽屉。

柯景阳拉开抽屉,里面有个破旧的笔记本,还有支圆珠笔。他拿出来,翻到空白页,把笔塞进老赵左手。

老赵的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七扭八,但勉强能认:

“周 永 昌生 关 人 在 老 地 方”

柯景阳凑近看:“老地方?银杏山庄?”

老赵点头,继续写:

“地 下 室 没 封 死”

“通 风 管 可 进”

写到这里,他的手没力气了,笔掉在床上。柯景阳捡起来,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您慢慢说,我记着。”

老赵歇了会儿,又开始写。这回更慢,一个字要写半分钟:

“三 十 年 前,王 哥被 关 了三 天”

“出 来 时,手 里攥 着 带 血 的银 杏 叶”

柯景阳记下,问:“为什么关他?”

老赵摇头,指指自己的嘴,又指指本子,意思是说不清。他换个姿势,继续写:

“周 永 昌 生说,要 么 听 话,要 么 消 失”

“那 地 下 室墙 上,还 有王 哥 刻 的 字”

柯景阳心跳加速:“刻的什么字?”

老赵写:“不 知 道,看 不 清,太 久 了”

“地下室具体在哪儿?”

老赵想了很久,左手在纸上画了个草图。线条抖得厉害,但能看出大概:主楼、假山、地下室入口,他在假山旁边画了个圈,标上“通风口”。

“通 风 口在 假 山西 侧第 三 块石 板 下”。

写完这些,老赵彻底没力气了,瘫在床上喘气。护士正好进来查房,看见柯景阳,皱眉:“你是家属?”

“远房侄子。”

“那正好,去把费交一下。”护士递过来一张单子,“欠了三千多了,再不交药就停了。”

柯景阳接过单子,看了眼老赵。老赵闭上眼睛,眼角有泪。

“我这就去交。”柯景阳站起来。

中午十二点半,医院的。食堂

柯景阳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扒了两口饭,对面坐下个人,周明轩。

“真巧。”周明轩笑,“景阳哥也来医院?看病?”

“看个朋友。”柯景阳低头吃饭。

“哦,赵德柱是吧?”周明轩夹了块红烧肉,“那老头挺倔,当年我爸想给他笔钱让他搬走,他死活不干,非要守着那片废墟。说什么,要等王叔回来。”

柯景阳筷子停了停:“你知道王叔的事?”

“知道一点。”周明轩慢条斯理地吃饭,“不就是两个兄弟合伙做生意,后来闹掰了嘛。商场上这种事多了去了,不稀奇。”

“不稀奇?”柯景阳抬眼看他,“把人关地下室三天,这叫不稀奇?”

周明轩笑容淡了点:“景阳哥,三十年前的事了,谁说得清?再说,王叔自己不也活得好好的,后来还教你们炒股呢。”

“那是因为他没死在里面。”

“这话说的。”周明轩放下筷子,“我爸是商人,不是黑社会。关人?不可能的,顶多就是……请人冷静几天。”

“冷静到手里攥着带血的银杏叶?”

周明轩不说话了。他看着柯景阳,看了很久,才说:“景阳哥,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你现在翻这些旧账,是想给王叔报仇,还是真想救文阳?”

“有区别吗?”

“有。”周明轩压低声音,“如果是报仇,我劝你算了。三十年前的证据早没了,当事人死的死,瘫的瘫,你翻不出什么浪花。如果是救文阳,咱们可以聊聊。”

柯景阳盯着他:“聊什么?”

“聊怎么把文阳弄出来。”周明轩声音更低了,“我爸后天去香城,晚上七点的飞机。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救他?”

“我又不傻。”周明轩扯了扯嘴角,“文阳失踪三天,你东奔西跑,又是查监控,又是找老头的。我爸在别墅里加了八个保镖,你真以为是为了防小偷?”

柯景阳没吭声。

“通风口的事儿,我知道。”周明轩继续说,“假山西侧第三块石板,对吧?但那是老黄历了。2005年改造的时候,通风系统全换了,出口不在设备间,在……”

他故意停住。

“在哪儿?”

“我告诉你,你拿什么换?”周明轩重新拿起筷子,“情报可不是白给的。”

“你想要什么?”

“两个条件。”周明轩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文阳出来后,你们立刻离开新月城,永远别再回来。第二……”他顿了顿,“我爸那些证据,你们得给我一份。”

“你要证据干什么?”

“保命。”周明轩笑了,笑得有点惨,“我爸要是倒了,我也得跟着完蛋。有那些证据在手里,我还能跟他谈条件,至少能留条活路。”

柯景阳盯着他:“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现在就能喊人来抓你。”周明轩看了眼四周,“医院里可有不少我爸的眼线。但我没喊,还坐在这儿跟你吃饭,这诚意够不够?”

两人对视。食堂里吵吵嚷嚷,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队,有个小孩在哭。

“出口在哪儿?”柯景阳问。

“游泳池。”周明轩说,“地下三层有个室内游泳池,通风口在池子底部的排水口旁边。盖子是从里面锁的,外面打不开。”

“那怎么进?”

“我有个办法。”周明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过来,“后天晚上八点,游泳池会换水。排水系统启动时,盖子会自动打开三分钟。这是具体时间表。”

柯景阳接过纸条,上面是手写的时间:20:07-20:10。

“为什么帮我?”他问。

周明轩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受够了。”

“受够什么?”

“受够当棋子,受够提心吊胆,受够……看着我爸把所有人都变成工具。”周明轩站起来,“文阳出来后,给我打电话。我会安排你们离开。”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老赵的医药费我交了。算我的诚意。”

下午两点·病房

柯景阳回到病房时,老赵醒着。他把周明轩的话大致说了,老赵听完,左手又开始抖,在本子上写:

“不 能 信 他”

“周 家 人,不 可 信”

柯景阳点头:“我知道。但他给的通风口位置,可能是真的。”

老赵摇头,写:

“游 泳 池,是 陷 阱”

“那里根本没有通风口”。

柯景阳一愣:“那真正的通风口在哪儿?”

老赵想了很久,画了张新图。这次画得很详细:主楼、地下室、通风管道走向……最后,他在一个房间旁边标了个星号。

“设 备 间东 墙空 调 井”

“井 盖松 的可 以 撬”

写完,他看着柯景阳,眼神很急,喉咙里“嗬嗬”有声,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护士又进来了,这次脸色更难看:“你们怎么回事?病房里嘀嘀咕咕半天了,其他病人还要休息呢!”

柯景阳站起来:“这就走。”

他把老赵画的图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老赵躺在那里,眼睛睁得很大,直直盯着天花板。左手抬起来,做了个手势。三根手指弯曲,两根伸直。

那是“胜利”的手势,也是“再见”的手势。

下午三点半,小雨工作室。

柯景阳把两张图摊在桌上。一张是老赵画的设备间东墙空调井,一张是周明轩说的游泳池排水口。

“信谁的?”林小雨问。

陈薇在电脑上,调出云湖别墅区的建筑图纸:“我查了原始设计图。地下三层确实有游泳池,排水系统,也确实是每天自动换水。但通风口,图纸上没标。”

“老赵说游泳池没通风口。”

“那设备间呢?”林小雨指着老赵画的图,“空调井可能吗?”

陈薇放大图纸:“设备间东墙确实有空调管道井,但井口很小,直径只有六十厘米,成年人爬进去很勉强。而且……”她敲了几下键盘,“我查了最近的卫星热感图,设备间那片区域温度异常,比周围高两度,可能装了热成像监控。”

“也就是说,不管从哪儿进,都会被拍到?”

“大概率是。”陈薇皱眉,“而且周明轩主动给你通风报信,这本身就很可疑。他为什么,不直接帮你把文阳弄出来?非要绕这么大圈子?”

柯景阳点了根烟:“他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知道多少,打算怎么做。”柯景阳吐出口烟,“如果他真想,把我们一网打尽,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们自投罗网。所以他给个假情报,等我们进陷阱。”

林小雨急了:“那我们还去不去?”

“去。”柯景阳掐灭烟,“但不去游泳池,去设备间。”

“可那里有监控!”

“那就让监控看不见。”柯景阳看向陈薇,“你能黑进他们的监控系统吗?”

“我试试。”陈薇开始操作,“但周家的安防系统是独立的,不连外网。得用物理方式入侵。比如,在他们机房插个U盘。”

“有办法吗?”

陈薇想了想:“他们每周三下午,会有设备维护人员进去,我可以伪装成其中一个。但需要内应,物业,或者安保公司里得有我们的人。”

柯景阳想起一个人:“老赵当年在工地,有没有相熟的工友还在物业?”

“我查查。”陈薇调出物业员工名单,一个个筛。筛到第三页,停住了,“有个叫‘刘大强’的,五十八岁,工程部主管。简历上写,1998年在银杏山庄工地当过电工。”

“能联系上吗?”

“我试试。”陈薇开始翻找联系方式,“但这个人不一定肯帮忙。”

“试试再说。”

窗外,天色又暗了。雨停了,但乌云还没散,压在城市上空,沉甸甸的。

柯景阳看着那两张图,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过了一遍:老赵的暗示、周明轩的“诚意”、王叔的愧疚、文阳的日记。

这局棋走到现在,每一步都可能是坑。

但文阳在坑底。

他必须跳。

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赵德柱晚上八点转院,去康复中心。建议你再去看看他,可能是最后一面。”

发信人:未知。

柯景阳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

最后一面?

他起身:“我再去趟医院。”

“现在?”林小雨看表,“都快五点了。”

“就现在。”柯景阳抓起外套,“我总觉得……老赵还有话没说。”

下午五点二十多,市二院。柯景阳赶到病房时,床空了。

护士站说,老赵下午四点突然病情恶化,送IcU了。柯景阳跑到IcU门口,隔着玻璃,看见老赵躺在最里面那张床上,身上插满管子。

主治医生出来,柯景阳拦住他:“赵德柱怎么样?”

“脑出血,面积很大。”医生摇头,“情况不乐观,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他下午还好好的。”

“中风病人就是这样,说恶化就恶化。”医生看了眼手表,“我们尽力了,但……看今晚吧。”

柯景阳站在IcU门口,看着里面那些闪烁的仪器。

老赵的手,还保持着那个“胜利”的手势。

三根手指弯曲,两根伸直。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老赵画的图。

三根手指,两根伸直。

不是“胜利”。

是“三”和“二”。

左三右二。

假山石板的敲击节奏。

老赵在最后时刻,用唯一能动的手,给了他最后的提示。

柯景阳握紧图纸。

这场仗,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