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这份照会什么时候发的?
昨天晚上。
别的国家知道了吗?
知道了。星条国同时向所有新文明联盟成员国通报了——说这是敦促龙国回归人类大家庭的最后努力
最后努力。老郑笑了一下,那种没什么温度的笑。
他拿起电话。
叫人。所有人。一个小时后。
一个小时后,会议室坐满了人。
老郑没有让人念那份照会——太长了,没意义。他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星条国给了我们九十天。
第二句:九十天之后,如果我们不接受,他们把我们从全球技术网络里踢出去。
第三句:所以从今天起,我们有九十天的时间——准备好自己挨这一刀。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炸了。
GpS停了怎么办?我们的北斗还没完成全球组网——
芯片远程锁定?那工厂怎么开?生产线上全是进口设备——
航空零部件断供?那民航怎么飞?全国几千架飞机有一半是波音空客——
外国品牌的车呢?人家说的是所有联盟成员国制造的芯片——那些车里的EcU全是进口芯片——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像菜市场。
老郑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等着。
等了大概三分钟,声音渐渐低下去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老郑拿起桌上的茶杯——空的——放下来。
说完了?
没人吭声。
那我说几句。
他站起来,手插在裤兜里,像平时散步一样走了两步。
第一件事。从今天起,北斗那边的人加班,把组网进度提前。原来计划明年底完成的,现在给我压缩到三个月之内。
负责北斗的老马张了张嘴:三个月——这——
三个月。老郑看着他,能不能做到是你的问题。必须做到是我的命令。
老马咽了口口水,点头。
第二件事。龙芯那边,三代生产线还有多少产能?
一个年轻人站起来——龙芯项目组的副总工,姓赵,三十五岁,头发已经秃了一半。
首长,目前龙芯三代的月产能是——他咽了一下,八万片。
八万片。老郑重复了一遍。全国需要多少?
如果所有进口芯片都被锁定——保守估计——至少需要两千万片才能维持基本民生。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八万对两千万。
差了两百五十倍。
老郑没有露出任何的表情。他好像早就知道这个数字。
扩产。他说。把所有能用的设备全开起来。民间的半导体工厂——不管是做LEd的还是做太阳能板的——全部征用。技术不够的,龙芯的人下去指导。三个月,我不要两千万,给我五百万片。
赵副总工深吸一口气:五百万……可以试。但良品率——
良品率低就多做几片。废品可以回炉。我要的是数量。
明白。
第三件事。老郑走到那张地图前面,手指点在龙国境内。
所有在龙国境内的外资企业、外资设备——从今天起,进入战时征用预案。
老李在旁边抬起头。你要——
没收。老郑说。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像说一样自然。他们锁我的芯片,我没收他们的工厂。他们断我的零件,我征用他们的库存。公平交易。
老陈外交官的本能让他立刻开口了:这在国际法上——
国际法。老郑转过身看着他。国际法管得了一个能改物理定律的外星东西在圣城上面发光吗?
老陈闭嘴了。
国际法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老郑说。现在是——谁活下去,谁说了算的时代。
会议室里没人再反对。
第四件事。老郑回到椅子上坐下来。航空。
民航总局的人站起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姓周,干练得像把刀。
周局长,告诉我,如果波音和空客全面断供——我们的飞机还能飞多久?
周局长早有准备,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如果只是断供零部件——已有库存可以维持六到九个月的正常运营。但如果他们远程锁定飞控系统的芯片——
她停了一下。
那就不是零部件的问题了。飞机直接停飞。
多少架?
两千一百七十三架。全是波音和空客的。
国产的呢?
c919目前在役三百二十架。还有ARJ21两百一十架。加上老毛子时代剩下的几十架——总共大约六百架。
六百架。老郑想了想。撑得住基本的国内航线吗?
挤一挤——勉强可以。但国际航线——
国际航线砍了。老郑说。反正那些国家也不会让我们的飞机落地了。
周局长点头。
但有一个问题——她说,那两千多架停飞的飞机,停在跑道上吃灰,不如——
老郑接上。能用的零件拆下来。铝合金机身回收。发动机——他想了想,发动机里有些材料我们自己做不出来的——先封存。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明白。
第五件事。
所有人竖起耳朵。
汽车。
交通口的人站起来了。
如果外国品牌的车被远程锁定——全国有多少辆?
保守估计——一亿三千万辆。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亿三千万辆车变成废铁。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国一半以上的私家车主明天早上出门发现车点不着火。意味着物流瘫痪。意味着快递送不到。意味着超市断货。意味着——
老郑没让大家想太久。
两个方案。他说。短期——全国铁路公路运输紧急扩容,军用卡车投入民用运输。长期——龙芯三代的替换方案,尽快拿出车规级芯片,给那些被锁的车换脑子。
换脑子?一亿三千万辆?有人小声说。
不需要全换。老郑说。先把货运的、公交的、出租的换了。私家车——他顿了一下。私家车主们忍一忍。骑自行车不会死人。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居然有人笑了一声。
不是苦笑。是那种这老头说话真他妈实在的笑。
老郑也笑了。但笑了一下就收住了。
最后一件事。
他的表情变了。从刚才那种处理事务的务实表情,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
我要见——他看了看在座的人,一号。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明白是谁。
没人说话。
三天后,一个没有任何记录的会议,在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地下房间里,发生了。
在场的人只有五个。
老郑是其中之一。
其他四个人,他不方便说名字。其中有一位——个子不高,头发花白,说话带着南方口音——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星条国的照会。
他把照会一页一页地翻完了。
然后他把照会合上,推到一边。
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如果我们输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不是因为敌人太强大。是因为我们忘记了自己是谁。
没人接话。
我们是谁?他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我们是从黄土地里爬出来的人。是饿了三年没死的人。是被人堵在门口骂了一百年还站着的人。
他拿起桌上那份照会,看了看封面上的鹰徽。
这只鹰——一百年前就想吃我们。六十年前想吃。三十年前想吃。现在——换了个外星人的皮——还是想吃。
他把照会放下来。
吃不了。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然后他说了第二段话。
但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他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红色封面的薄册子。
这个东西——我叫它种子计划
他把册子推到桌子中间。
内容很简单——选一批人,最好的科学家、工程师、搞文化的搞历史的——把他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高原深处。带上所有的核心资料、实验设备、种子样本。
如果——我说如果——他的声音停了一下,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我们被打趴了。城市被接管了。网络被控制了。至少——这些人还在。这些东西还在。文明的种子还在。
烧不死的。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目光移向了老郑。
老郑,这件事你来办。
明白。
人选我不管你来定。但有一条——不能只选搞技术的。要有会写字的。有会画画的。有懂音乐的。有会种地的。
种地的?旁边有人问。
对。种地的。他说。你把最好的物理学家送进山里——他饿三天不也得趴下?得有人种地。
没人反驳。
还有一条。他最后说。
这些人——到了那个地方之后——不是躲起来等死的。是继续研究。继续干活。继续往前走。哪怕外面的世界变了天——他们也得在那个洞里,把我们没搞完的东西搞完。
聚变。AI。纳米医疗。还有——他看了老郑一眼。
你那个石头。
会议散了。
老郑从地下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