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十一月底，风已经有刀子了。他站在台阶上，吸了一口冷空气。
肺里像灌了冰水。
他掏出手机给林舟打了个电话。
醒了没？
没睡。林舟的声音很清醒。
种子计划——你知道吧。
知道。
青海那个地方——七十米深的那个空间——够不够大？
林舟沉默了两秒。
你想把种子放在那儿？
那地方三万年没被发现过。够安全。
但空间不大——只有一个会议室那么大——
我知道。所以我问你——旁边还有没有别的空间？你们挖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别的通道？
林舟又沉默了。
他说。我们在主室旁边发现了三条分支通道。但没来得及探。
现在去探。带人带设备。我需要知道那下面到底有多大。
明白。
还有——
石头的事——我摸了之后的那些——你没跟任何人说吧？
没有。
老郑说。这件事暂时压着。等种子计划落地了再说。
他挂了电话。
天边已经泛白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东方慢慢亮起来的天。
想着三天前摸那块石头时的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他没跟任何人说过全部内容。
他只跟林舟说了一部分。
完整的内容是——
你们来了。很好。他们也来了。不好。你们需要做一个选择——但不是现在。现在你们需要的是——活下去。
活下去。
三万年前留下石头的那个东西，给了他四个字。
活下去。
照会发出后的第十八天，事情开始了。
不是九十天之后。
是第十八天。
星条国那边连九十天都等不及了。
原因很简单——他们发现龙国在大规模备战。北斗在加速组网。龙芯生产线在三班倒。军用卡车在全国范围内调动。高原方向有异常的人员流动。
他们的卫星看得到。
雅典娜分析了这些数据之后，给出了一个建议——
不要等九十天。现在就动手。拖得越久，对方准备得越充分。
于是，在一个普通的星期二的早晨——北京时间早上六点四十三分——全国人民的手机同时收到了一条系统通知。
不是龙国发的。
是GpS系统发的。
通知只有一行字：由于区域服务调整，本设备GpS功能已停止服务。
然后手机上的地图App就打不开了。
六点四十三分。
大部分人还没起床。
但早起送孩子的家长发现了。上早班的打工人发现了。跑出租的师傅发现了。
地图怎么不好使了？
导航呢？我导航呢？
你试试高德——
高德也不行。百度也不行。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更大的事情开始了。
六点五十八分，全国各大工厂的智能生产线开始报错。
那些进口的机器人、数控机床、自动化焊接设备——它们的核心控制芯片全是进口的——屏幕上同时弹出了一行英文：
thIS dEVIcE hAS bEEN dISAbLEd bY REmotE mANd.
本设备已被远程指令禁用。
七点十二分，全国各大城市的红绿灯系统开始瘫痪。
不是全部——那些用国产芯片的路口还亮着——但大约三分之一的路口直接黑了。交通在十分钟之内堵成了一锅粥。
七点三十一分，更狠的来了。
全国各地的停车场里、小区车位上、马路边上——几千万辆外国品牌的汽车，突然之间，全部熄火了。
不是没油了。是芯片被锁了。
发动机打不着。仪表盘黑了。电动车窗关不上。有些人被锁在了车里——因为电子锁也是进口芯片控制的。
消防队在那个早晨接到的报警电话数量是平时的四十倍——全是人被锁在车里了。
到了早上八点钟，全国大部分城市的街面上已经看不到几辆在动的车了。
公交还在跑——大部分公交用的是国产系统。
地铁还在跑——地铁是独立系统。
但私家车、出租车、网约车——几乎全趴窝了。
快递车也趴了。物流车也趴了。
到了中午，超市里开始出现抢购的人群。
不是恐慌。是正常的逻辑——车不能开了，物流断了，明天还有没有菜卖不好说——那今天先多买一点。
人性就是这样。
成都茶馆里，王大爷今天没喝上茶。
不是茶馆关了。是他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到了茶馆门口，发现李大爷今天没来。
李大爷呢？他问旁边的老头。
他儿子的车被锁了。一家人出不了门。
什么叫车被锁了？
就是——发动不了了。所有洋车都发动不了了。
王大爷想了想。
我那辆二八大杠——
你那不是洋车。你那没芯片。
那我没事。王大爷坐下来，端起盖碗茶。
早就说了——自行车好。
他喝了一口茶。茶还是五块钱一两的茉莉花。
洋人的东西，说断就断。还是自己的东西靠得住。
他环顾了一下茶馆——今天人少了一半。
你说这事儿——能持续多久？
旁边那个老头摇摇头。谁知道呢。
那我问你——咱们那个北斗——能用不？
北斗还行。但得更新一下手机。
怎么更新？
你孙子知道。
我孙子在学校呢。
那就等他放学。
王大爷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
这日子——跟当年差不多。
当年哪年？
困难那三年。啥都没有。照样活过来了。
老头们不说话了。
茶馆外面的街上，比平时安静了很多。没有汽车的轰鸣声。只有自行车铃铛偶尔响一下，和远处公交车的柴油引擎声。
像回到了八十年代。
老郑在早上七点整就到了办公室。
他比大部分人早半个小时知道了这件事——老孙的信息安全团队在六点四十分就监测到了异常。
比预计的早了七十二天。老李站在他办公室门口。
我知道。老郑把大衣挂在衣架上。他们等不及了。
方案启动吗？
启动。
方案是什么？
方案是过去十八天里老郑团队没日没夜准备的东西。
第一步：北斗系统全面接管。
老马那边拼了命——十八天里打了四颗补网卫星上去，加上原有的基础，北斗的覆盖率从百分之九十二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八点五。不是百分之百，但够用了。
六点四十三分GpS停服的时候，七点零一分北斗的民用信号就全面推送到了所有支持双模的终端上。
大部分智能手机——尤其是国产品牌——本来就同时支持GpS和北斗。只是以前默认用GpS。现在GpS没了，系统自动切换到北斗。
到了八点钟，大部分人的手机导航已经恢复了。
只是精度差了一点点——从两米变成了五米。
对普通人来说，五米够了。你找个饭馆不差这三米。
第二步：芯片应急。
这一步是最难的。
进口芯片被远程锁定——这个事老郑早就预料到了。十八天前他就让人研究过——能不能破解那个远程锁定的指令？
答案是：能。但很慢。一颗一颗地破解，需要物理接触，需要拆开封装，需要重新刷写固件。一天能破解一千颗就不错了。
全国有几十亿颗进口芯片被锁了。一天一千颗，要几百万年。
所以破解这条路走不通。
能走通的路只有一条——换。
把锁死的芯片拆了，换上国产的。
龙芯三代能替代大部分中低端进口芯片的功能。性能差一点——大概是进口芯片的百分之六十——但能用。
问题是产能。
十八天里，赵副总工带着人把全国所有能产半导体的厂子都跑了一遍。LEd厂、太阳能板厂、甚至做电子打火机芯片的小作坊——全部动员起来。
能造芯片的造芯片。不能造芯片的造封装。什么都不能造的——搬砖。字面意义上的搬砖——帮忙盖新的无尘车间。
到技术隔离开始的这一天，全国芯片月产能从八万片提升到了——四十二万片。
还是不够。
差得远。
但至少——关键领域能保住。
老郑定了优先级：第一，军事。第二，电网。第三，通信。第四，轨道交通。第五，医院。第六，基础物流。
私家车？往后排。
快递？往后排。
你那个智能冰箱、智能马桶、扫地机器人？
更往后排。
有些东西不是必需品。人活着不靠智能马桶。
第三步：征用。
这一步最狠，也最有。
技术隔离开始后第三个小时——上午十点整——龙国国务部门发布了第一号紧急令：
鉴于外部势力对龙国实施非法技术封锁，严重威胁国家安全和人民生活。自即日起，征用龙国境内一切外资企业的生产设备、零部件库存、技术资料。补偿标准另行公布。
用大白话说就是——你锁我的芯片，我没收你的工厂。
你不让我用你的GpS，我拿走你在龙国的发动机生产线。
星条国那几个大汽车厂在龙国的合资企业——库房里屯着几百万颗EcU芯片——本来是准备装在新车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