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赵经理而言,他心中颇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自家叔叔太过谨慎小心了。
他这几个花魁,那可是整个南谷城,乃至附近几个大城都闻名的!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为求见一面!怎么可能入不了那位吴大人的眼?
他一边引路,一边还在心中嘀咕,觉得王执事是没见过世面,低估了他手中资源的档次。
这几个姑娘,那可是他花了血本培养的,见过大世面,应对过各种场面,怎么可能出差错?
等叔叔亲眼见了,肯定会改变看法,说不定还要夸他办事得力呢!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云巅阁深处一处极为幽静、奢华的内院。
院中奇花异草,小桥流水,环境清雅。
赵经理引着王执事来到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弥漫着淡淡馨香的暖阁外,轻轻拍了拍手。
暖阁的门无声打开,四名身着各色华美衣裙、妆容精致、身段窈窕、容貌皆是上上之选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对着王执事和赵经理盈盈一礼,姿态优雅,声音清脆:“见过王执事,见过赵经理。”
这四名女子,或清冷如月,或妩媚如火,或温婉如水,或娇俏可人,确实各有千秋,且举止得体,显然受过严格训练。
赵经理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看向王执事,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样?叔,我没骗您吧?这档次,够高吧?”
王执事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暖阁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四名女子。
他的目光很淡,没有寻常男子看到绝色时的惊艳或欲望,更像是在审视几件物品。
他从左到右,仔细地看了一遍,目光在她们的脸上、眼神、仪态、乃至细微的小动作上停留。
不过短短几息时间。
然后,他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头都没点一下,直接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丢下一句:“不行。”
赵经理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他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跟在王执事身边,急道:“叔?这……这还不行吗?您看看,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要才艺有才艺,这……”
他实在想不通,这四位可是他手里压箱底的宝贝了,怎么还入不了眼?
王执事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看井底之蛙的、带着明显鄙视的眼神看着赵经理,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赵胖子,你把那位吴大人当成什么人了?市井暴发户?还是没见过女人的雏儿?”
“我就知道你办事不靠谱!幸亏我亲自过来看了一眼!”
“要是真让你把这几个人送上去,那不是伺候贵人,那是去给贵人添堵,是去唐突贵人!你懂不懂?!”
赵经理被骂得有些发懵,张了张嘴,想辩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王执事看着他这副样子,更是来气,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严厉:“你以为长得漂亮、会点琴棋书画、受过点训练,就能入这种大人物的眼了?”
“我告诉你,差得远!”
“你这几个所谓的花魁,说句不好听的,也就皮囊还过得去!但你仔细看看她们的眼睛!看看她们的神态!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带着刻意,带着讨好,带着那种风尘中训练出来的、看似优雅实则空洞的套路!”
“她们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无非是想攀高枝,想得好处!灵魂是空的,是浮的!没有一点深度,没有一点真正属于自己的气韵!”
“你懂什么叫真正的美人吗?”王执事看着赵经理茫然的眼神,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教训,“我告诉你,真正的美人,尤其是能入大人物眼的,你第一眼看见她,注意的绝不是她的性别,不是她胸前几两肉,屁股翘不翘!”
“你第一眼感受到的,一定是她的气质!”
“是端庄,是娴雅,是书卷气,是英气,是雍容,是任何一样能让她区别于其他人的、独特的东西!”
“是先有魂,然后这副好皮囊才能将这种魂衬托到极致!”
“这叫美人在骨不在皮!”
“如果只有皮囊,没有灵魂,没有独特的气质,那就是个漂亮的空壳子,是庸脂俗粉!”
“面对那些有点小钱、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或许还行。”
“但面对吴大人这种层次的存在,你送过去,那就是恶心人!是侮辱别人的眼光和品味!明白吗?”
“同样的道理!”王执事越说越气,“如果下次来的是位女大人,你是不是也要找几个长得俊俏的小白脸送过去?”
“我告诉你,那些小白脸,眼神轻佻,举止浮夸,肚子里没二两墨水,就靠一张脸!”
“你把他们送到女大人面前,你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女大人是那种肤浅的、只图男色的蠢货吗?你这是看不起谁呢?还是故意恶心人?!”
一番话说得赵经理面红耳赤,冷汗涔涔,哑口无言。
他仔细回想王执事的话,又偷偷瞥了一眼那四位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花魁”,心中忽然也有些没底了。
似乎……叔叔说得有点道理?这几个姑娘,漂亮是漂亮,但好像……确实少了点什么?
是少了点……劲儿?那种真正大家闺秀、或者真正奇女子才有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王执事看着赵经理这副样子,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一些,但也懒得再多说,气呼呼地一甩袖子:“算了算了,跟你这榆木脑袋说不通!总之,这件事到此为止!别再动什么歪心思!”
“好好把吴大人的日常起居伺候好,比什么都强!别画蛇添足,弄巧成拙!”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显然是不想再跟这个“掉钱眼里”的亲戚废话。
赵经理被骂得狗血淋头,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有些不甘。
他确实指望着靠这几个“花魁”大赚一笔,尤其是如果能巴结上吴大人这种贵客,那分成……
想到那白花花的“贡献点”要飞走,他就肉疼。
眼看着王执事就要走远,赵经理一咬牙,快步追了上去,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语气说道:“叔!您等等!如果……如果这几个真的不行,那……我这儿,倒还真有一个人选推荐!她……她肯定没问题!”
王执事脚步一顿,回过头,狐疑地看着赵经理:“谁?你能有什么好人选?别又是什么不三不四的!”
赵经理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声说道:“是……是前城主的孙女!楚凝小姐!”
王执事闻言,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赵经理,声音带着震惊和一丝寒意:“楚凝?!那个楚凝?她……她不是三年前就病故了吗?!”
赵经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用更小的声音说道:“没……没死。”
“是……是被人囚禁起来了。”
“现在……一点自由都没有。”
“囚禁她的那个人,已经……已经给她签了卖身契,正暗中跟我们这些有门路的大酒楼、高级场所联系,看看能不能……能不能推销给一些有特殊癖好、或者出得起价的贵客。”
“如果能推销出去,那卖身契就能转手,她或许能换个地方,但要是推销不掉,她的下场……恐怕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下场会很惨,会成为真正的、失去一切自由的“高级玩物”。
王执事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跳起来,狠狠一巴掌抽在赵经理的后脑勺上!
“哎哟!”
赵经理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头惨叫一声,委屈又茫然地看着王执事,“叔!你干嘛又打我?!”
“我打你?我打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王执事气得脸色发青,指着赵经理的鼻子,压着声音怒骂道,“你他妈的是不是脑子被贡献点糊住了?!”
“啊?!”
“楚凝!那是能随便碰的人吗?!那是火药桶!是烫手山芋!”
“你还想把她往吴大人那里送?!你他妈的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赵经理被打懵了,也骂懵了,嗫嚅道:“我……我这不是想着,楚小姐出身高贵,气质才华都没得说,肯定符合您说的那种……”
“符合个屁!”王执事粗暴地打断他,气得浑身发抖,“我告诉你,赵胖子!这种事情,宁可不做,也绝不能做错!”
“像楚凝这种,一看就背景复杂、麻烦缠身、甚至可能牵扯到上层争斗的女人,你往吴大人面前送?”
“你当吴大人是开善堂的?还是当他是什么冤大头,专门替你处理这种棘手货?!”
“你这是把别人当枪使,还是当傻子耍?!”
“我告诉你,真要送过去,别说巴结不上,搞不好立刻就得罪死了吴大人!”
“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越说越气,指着赵经理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我看你是被钱迷了眼!”
“这种女人的卖身契,抽成很高吧?”
“啊?”
“不然你能这么上心?!我警告你,赵胖子,立刻给我打消这个念头!离那个楚凝远远的!这件事,你敢沾一点边,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然后把你扔出南谷城!听见没有?!”
王执事是又惊又怒。
楚凝的事,他隐约知道一些内情,那是前任城主家族倒台后的一笔烂账,牵扯甚广,水很深。
谁敢沾手,谁就可能惹上一身骚!
赵胖子这混蛋,为了点抽成,居然想把这种麻烦引到吴大人身上?简直是不知死活!
赵经理被王执事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是是是!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想了!我这就当没这回事!您消消气,消消气!”
王执事狠狠瞪了他一眼,又低声警告了几句,这才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显然是被这个不省心的亲戚气得不轻。
看着王执事远去的背影,赵经理揉着发疼的后脑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心中那股不甘和贪念,却像野草一样,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被严厉呵斥而有些逆反地滋长起来。
“楚凝那种女人都不行?”
“那天底下还有什么女人能入那位吴大人的眼?”他低声嘟囔着,心中满是不服气,“而且那位吴大人,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吧?身边还跟着个男扮女装的变态……”
“这年头,大人物的癖好真是稀奇古怪。”
他想到楚凝那绝美的容颜、清冷的气质、以及那令人垂涎的抽成比例,心中就像有猫爪在挠。
万一……万一成了呢?那可是一笔足以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巨款啊!
挣扎了片刻,贪念终究还是压过了恐惧。
赵经理一咬牙,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飞快地闪身进了旁边一个无人的杂物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符,注入一丝真元,激活了它。
玉符微微发光,片刻后,里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听起来有些阴柔的男声:“赵胖子?这个时候联系我,有事?”
赵经理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张爷!是我!有个天大的机会!我们云巅阁今天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是道藏府刘主事亲自安排住进天字甲一号的贵客!背景深不可测!您手头不是有那个货吗?”
“现在机会来了!您要是信得过我,就赶紧把人送过来,房间是天字甲一号!”
“记住,到了之后,别提我,就说……就说您是仰慕吴大人风采,特来拜会,顺便献上薄礼!一切看您自己发挥!”
“成了,大家都有肉吃!”
“不成,也怪不到我头上!您看……”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息,随即传来一阵低沉而玩味的笑声:“哦?道藏府刘主事亲自安排的贵客?”
“天字甲一号?有点意思……赵胖子,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王执事亲自送来的,叮嘱要用最高规格接待!错不了!”赵经理急声道。
“好!我知道了。人,我会安排送过去。至于成不成……就看她的造化了。你那份,少不了你的。”那个被称为张爷的阴柔男声说道,随即切断了通讯。
玉符光芒黯淡。
赵经理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侥幸和贪婪。
“楚凝啊楚凝,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自己命该如此……”
“也怪我那叔叔太过胆小。”
“这等贵人,说不定就喜欢这种调调呢?有故事、有身份、还落难的美人……嘿嘿。”
他自言自语着,将通讯法器收好,整理了一下衣衫,脸上重新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走出了杂物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若是事成,自己能分到多少抽成了。
至于王执事的警告,以及可能带来的麻烦和风险,早已被他抛到了脑后。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那点风险,似乎也值得一冒了。
……
云巅阁,天字甲一号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暮色渐沉,南谷城中万千灯火逐一点亮,如同倒悬的星河,璀璨夺目,与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交相辉映,将这座巨城映照得如同不夜仙都。
吴升静静地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广袤、复杂、充满生机与欲望的土地。城市的喧嚣被高空的静谧隔绝,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类似钟磬的悠扬声响,穿透云层,若有若无。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他选择从最基层的“行走”开始,并非不能一步登天。
以他如今恢复的实力,莫说区区“行走”,便是那高高在上的“道祖”,若是他愿意,也未必不能去“坐一坐”。
力量,从来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但他没有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也很直接。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
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中元,这个神秘、庞大、结构复杂的囚笼或者说乐园,它究竟是如何运转的?
它的核心规则是什么?支撑其存在的底层逻辑又是什么?生活在这里的亿万修士,他们为何甘愿留在此地?
他们追求的是什么?
恐惧的又是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道祖”、“天尊”、“道君”,他们构建并维护这个体系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体系,与西域、东土、南疆、北疆,乃至整个世界的变迁,又有何关联?
这些问题,不是靠强大的力量,直接坐到最高的位置上,俯瞰众生,就能一目了然的。
居高临下看到的,往往是模糊的轮廓,是冰冷的数字,是抽象的规则。
你看不到具体的人,感受不到细微的情绪,体察不到规则之下,那无数个体为了生存、欲望、理想而进行的挣扎、妥协、奋斗与算计。
只有身处其中,从一个最基础的位置开始,亲身去经历,去观察,去融入,去碰撞,才能真正触摸到这个庞大体系的脉搏,理解其内在的运行逻辑,看清其光辉下的阴影,繁华下的尘埃。
直接从“道祖”开始,看似一步到位,掌控一切。
但那就像是空中楼阁,看似高高在上,实则根基虚浮。
对这个体系的理解将是片面而肤浅的,任何决策都可能因为不了解底层实际情况而出现偏差,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那是一种傲慢,也是一种愚蠢。
吴升不喜欢傲慢,更不喜欢愚蠢。
他喜欢将一切掌控在手中,而这种掌控,是建立在透彻理解的基础之上的。
从“行走”开始,一步步向上,如同抽丝剥茧,如同庖丁解牛。
他可以在每一个层级,以最贴近的视角,观察这个层级的生态、规则、人心。
他可以亲身体验这个体系的选拔、晋升、权力运作方式。
他可以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从最底层的修士,到中层的管理者,再到更高层的决策者。
他可以看清资源的流向,利益的纠葛,派系的斗争,理念的冲突。
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修行,一种对世道的深刻体悟。
而且,通过道藏府的晋升体系,他也能更自然、更合理地接触到来自西域、东土、南疆、北疆等各地的信息、人物、势力。
这比单纯依靠力量去搜寻、去压迫,要有效得多,也隐蔽得多。
“慢慢来,不着急。”吴升望着窗外那无边的灯火,心中一片澄澈明净。
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中元这盘棋,他既然来了,就要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从一粒棋子开始,看清棋盘,理解规则,然后一步步,走到执棋者的位置,乃至,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直到某天,请道祖退位了。
而李庭楼坐在柔软的、铺着某种不知名妖兽皮毛的宽大座椅上,身体却显得有些僵硬。
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瞄着站在巨大落地窗前,那个负手而立、沉默俯瞰城市的挺拔背影,心里像是有一百只爪子在挠,七上八下,纠结得要命。
“为什么……”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这个问题,“为什么这样一位明显来历不凡、出手阔绰、被道藏府奉为上宾的‘吴大人’,会允许我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半路冒出来的陌生人,跟在他身边?”
最开始,在传送阵外相遇,他以为吴升只是个有点特别的、可能也有些见识的普通外来修士,大家萍水相逢,结伴而行,互相有个照应,顺便解解闷,这很合理。
他甚至还有点“带着个菜鸟长长见识”的微妙优越感。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对方是能被道藏府主事亲自迎接、随手送出二三十颗五品宝药眼睛都不眨一下、张口就要申请“行走”之位的真正大人物!
这种人物,身边不应该跟着修为高深、精明强干的随从或护卫吗?或者至少有几位同样来历不凡的同伴吧?怎么会任由自己这个“来历不明”、“实力不明”的家伙,像个跟屁虫一样粘着?
这不合理!非常不合理!
除非……
一个荒谬却又在某种情境下似乎合理的念头,悄悄钻进了李庭楼的脑海:“难道……他是馋我的身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庭楼瞬间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都差点竖起来!
“不……不至于吧?!”
他心中疯狂呐喊,脸上却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烫,“我扮的那个青衣女子,虽然……虽然确实是我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清纯中带着点俏皮,眉眼也算精致……但、但也算不上倾国倾城、颠倒众生吧?”
“放在东土,最多也就是中上之姿……跟那些真正的绝色佳人、世家贵女比起来,差远了啊!”
“可是……万一呢?”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嘀咕,“万一这位吴大人……口味独特?就喜欢这种调调?或者他久在北疆苦寒之地,没见过什么世面?又或者……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越想越慌,李庭楼感觉自己坐着的椅子都开始扎屁股了。
“不行不行!”
“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李庭楼心中警铃大作,“我得赶紧表明身份!告诉他我是男的!对,展露真身!这样他应该就……就没兴趣了吧?”
“可是……万一我展露真身,他恼羞成怒怎么办?或者觉得我欺骗了他,直接把我赶走怎么办?”
新的担忧又涌上心头,“我好不容易才抱上这么一条粗得没边的大腿!要是被赶走了,我一个初来乍到的黑户,在这人生地不熟、强者如林、规矩森严的中元,该怎么混?恐怕寸步难行,还有性命之忧啊!”
“但如果不表明……万一他半夜摸到我房间……天啊!”
李庭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惶恐之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眼神躲闪,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把衣角绞烂的时候,一直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吴升,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忽然开口了:“如果你喜欢以女儿身示人,你可以继续保持。如果你觉得伪装会让你不适,那么,以本来面目现身也无妨。”
“轰——!”
李庭楼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他猛地抬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那依旧挺拔、未曾回头的背影,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震惊的苍白。
“啊?!您……您……您已经发现了?!”他失声叫道。
吴升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庭楼那张因为震惊和尴尬而有些扭曲的清秀脸庞上:“发现?大概……只有你自己觉得没被发现吧。”
李庭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感觉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脑海中只剩下吴升那句平静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的话语在回荡。
“大概只有你自己觉得没被发现吧……”
“只有你自己……”
“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尴尬,这可比自己写的日记被别人看见要恐怖一万倍啊。
他感觉自己像个在台上卖力表演、自以为天衣无缝,结果台下观众早已看穿一切、只是忍着不笑的小丑。脸颊、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烫得能煎鸡蛋。
“我……我……”李庭楼“我”了半天,最终在吴升那平静的注视下,败下阵来,颓然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浓的窘迫,“对不起……吴大人,我……我不是有意欺瞒……只是……只是……”
吴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解释,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无妨。”
“个人喜好,无可厚非。”
“我尊重你。”
“不过去换身衣服吧,这样说话自在些。”
“是……是!多谢大人体谅!”李庭楼如蒙大赦,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对着吴升深深一揖,然后逃也似的冲进了套房内的一间客房,“砰”地关上了门。
靠在客房冰凉的门板上,李庭楼大口喘着气,感觉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太丢人了!太尴尬了!原来人家早就看穿了!
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在那里纠结半天!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过,羞愤之余,他心中也莫名松了一口气。
至少……吴大人看起来并没有因此生气,也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而且,对方既然早就看穿却没说破,还允许他跟在身边,这是不是意味着……对方并不在意他的这些小把戏,甚至某种程度上默许了他的存在?
“不管了!先换衣服!”
李庭楼甩甩头,将那些混乱的思绪抛开,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套干净合体的男式常服,迅速换上。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看着镜中那个眉清目秀、虽然还有些惊魂未定但总算恢复了男儿身的自己,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然后才鼓起勇气,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再次出现在客厅时,李庭楼已经换上了一身靛蓝色的劲装,虽然料子不算顶级,倒也有几分少年人的英气。只是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眼神也有些闪躲,不敢与吴升对视,显得颇为局促。
吴升已经坐回了客厅的主位,手中端着一杯清茶,正在慢饮。
见他出来,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
“谢……谢谢大人。”李庭楼小声道谢,然后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挨着椅子边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活像个等待先生训话的蒙童。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和尴尬。
李庭楼如坐针毡,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吴升,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解释的意味:“大人,其实……其实我并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真的!”
“我也知道我……我那么做,可能会让别人误会,以为我是个……是个变态……”
他说到“变态”两个字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脸上又有些发红,“但……但实际上不是那样的!只是……只是用这个身份,有时候……嗯……比较方便做事。您……您应该能明白的,对吧?”
他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吴升,希望对方能理解他的“苦衷”。
吴升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我知道的。”
李庭楼:“……”
他看着吴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以及那洞悉一切却又懒得说破的眼神,心中一阵无力。
知道?您知道什么啊?!您这表情,分明就是“你不用解释,我懂,我都懂”啊!完蛋了,这下更解释不清了!他肯定还是觉得我有特殊癖好!
李庭楼哭笑不得,几乎要抓狂。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不堪回首的童年,因为某些难以启齿的原因,他不得不长时间以女装示人,甚至一度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个女孩子……
那段灰暗、扭曲、充满压抑的岁月,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
也正是为了逃离那种环境,他才毅然离开东土,来到了中元。
“算了……”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往事已矣。既然已经逃出来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这位吴大人既然不在意,也没有深究的意思,我何必再纠结于此,徒增烦恼?”
“反正……我现在是男的,货真价实!”
“他要是敢有非分之想……我、我就跟他拼了!”
这么一想,李庭楼心里反倒踏实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不再去纠结那些尴尬的往事和可能的误会。既然这位神秘莫测的吴大人愿意让他跟着,那他就先跟着,见机行事。说不定,这真的是自己的一场大机缘呢?
就在客厅内尴尬的气氛稍稍缓和,李庭楼努力调整心态,试图找点别的话题时——
“笃、笃、笃。”
三声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轻轻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吴升和李庭楼同时看向房门。
“进。”吴升开口道,声音平稳。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款款走了进来,然后又轻轻将门带上。
来者是一名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身姿高挑,穿着一身素雅却不失精致的长裙,裙摆绣着淡雅的兰草纹样,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纱褙子。
乌黑如云的长发简单地绾成一个坠马髻,斜插一支碧玉簪,几缕发丝自然垂落鬓边,更添几分柔美。
她的容貌极美,五官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清冷中带着些许倔强、精致中透着书卷气的独特美感。
只是,那双漂亮的秋水眸中,此刻却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忧郁与疲惫,为她绝美的容颜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她的怀中,抱着一架造型古朴、木质温润的七弦琴。
这女子进入房间后,目光快速而隐晦地扫过客厅内的两人。她的视线在李庭楼那张带着茫然和好奇的清秀脸庞上略一停留,便迅速移开,最终落在了端坐主位、气度沉凝的吴升身上。
几乎是一瞬间,她便确定了谁才是此间的主人。
那个少年郎,眼神虽然灵动,但带着明显的拘谨和好奇,显然并非能做主之人。而眼前这位身着青衫、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的男子,虽未发一语,却自有一种渊渟岳峙、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她抱着琴,对着吴升的方向,盈盈一礼,姿态优雅,声音如同珠落玉盘,清脆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小女楚凝,见过公子。”
“奉阁中之命,特来为公子抚琴一曲,以解旅途劳顿,还望公子不嫌奴家琴艺粗陋。”
她的措辞得体,礼节周到,不过却隐隐有一种被压抑的骄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庭楼心中暗暗诧异。
这云巅阁派来伺候的花魁,气质未免也太好了些吧?这看起来更像是哪家的大家闺秀,而不像是风尘女子。而且,她怀里那把琴,看起来也绝非凡品,隐隐有灵气流转。
吴升目光在楚凝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有劳。”
“谢公子。”楚凝再次微微一福,然后抱着琴,走到客厅一侧早已备好的琴案前,优雅地跪坐而下。
她将古琴小心地置于琴案上,动作轻柔。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眼帘微垂,玉指轻抬,落在了琴弦之上。
“叮咚……”
一声清越的琴音,如同山涧清泉滴落玉石,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紧接着,一连串流畅而优美的音符,从楚凝的指尖流淌而出。
李庭楼虽然不通音律,但也听得出来,这女子的琴艺相当不俗,绝非寻常乐伎可比。
他偷偷看了一眼吴升,见吴升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目光落在琴弦上,似乎在聆听,又似乎神游天外。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仿佛还在厅中回荡。
楚凝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止住余韵,然后抬起眼帘,看向吴升,轻声问道:“献丑了。不知此曲,公子以为如何?”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目光也紧紧盯着吴升。
李庭楼在心中暗暗点头,这曲子确实弹得好,这女子也确实有才。他看向吴升,等着吴升的评价。
吴升微微颔首:“我不懂,但好听。”
简单,直白!
而如此简单的肯定,也足以让楚凝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原本紧绷的肩颈线条,似乎也松弛了一丝。
“公子过誉了。”
楚凝微微低头,似乎有些羞涩,但很快,她重新抬起头,眼神中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自信和某种光芒。
她看着吴升,声音比之前轻柔了一些,也更自然了一些:“公子既然喜欢,奴家愿再为公子抚琴一曲。”
吴升不置可否,只是再次端起茶盏。
楚凝将此视为默许。
她定了定神,指尖再次拂过琴弦。
这一次,她弹奏的是一曲更加复杂、情感也更为细腻缠绵的曲子。
琴音婉转悱恻,如泣如诉,将那种炽烈而又含蓄的爱慕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显然,她在琴艺上确实下了苦功,这一曲比之前,在情感的表达上更加投入,技巧也更加圆融。
李庭楼听得暗暗点头,觉得这女子真是多才多艺,而且似乎因为得到了吴升的肯定,状态更好了。
然而,就在琴音流淌渐入佳境时,她的手指在琴弦上一个华丽的轮指,带出一串颤音,然后,琴音戛然而止。
楚凝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吴升,那眼神中的自信几乎要满溢出来,还夹杂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公子。”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吴升和李庭楼的耳中,“小女有一事相求,不知公子……能否相助?”
来了。李庭楼心中一动,隐隐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女子气质不凡,琴艺超群,却甘愿在云巅阁做一名“花魁”来为贵客抚琴,本身就透着古怪。现在,正戏要开场了。
吴升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楚凝深吸一口气:“奴家本是这南谷城前任城主楚江寒的孙女,楚凝。”
“三年前,祖父因故去职,家道中落。族中一些人为了自保,也为了讨好新贵,竟……竟将奴家当作货物一般抵押了出去,签下了卖身契。”
“如今奴家身陷囹圄,身不由己,被那恶徒控制,强迫奴家在此卖艺……实则与那风尘女子无异,只是尚未……”
她说到这里,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但很快又强自忍住,继续道:“奴家观公子气度不凡,必是心存仁善、义薄云天的君子。故而斗胆恳请公子,可否……可否出手,将奴家从这火坑中赎出?让奴家恢复自由之身?公子大恩大德,奴家没齿难忘!”
她说完,一双美眸含着盈盈水光,充满期待和哀求地望向吴升,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配合着她清丽绝伦的容貌和凄楚的身世,足以让任何正常的男子心生怜悯,恨不得立刻拍案而起,英雄救美。
李庭楼在一旁听得是目瞪口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前城主孙女?!被家族抵押,签了卖身契?!在这云巅阁卖艺还债?!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堂堂前城主孙女,就算家道中落,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吧?
中元的规矩……这么残酷的吗?真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前任倒台,家眷就要遭此厄运?
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给了吗?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当这个城主?不怕卸任后被清算吗?
他原本对中元“道藏乐土”的滤镜,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地方,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秩序井然啊。光鲜之下,竟也有如此腌臜黑暗之事?
然而,楚凝的话还没说完。
她见吴升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无喜无悲,心中不由有些焦急,也有些不忿。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甚至隐隐有些强调的意味:“当然,公子若是赎了奴家,这并非意味着……意味着奴家便是公子的人了。”
“这只是奴家暂时欠下公子的一笔钱财而已。”
“待奴家日后赚到足够的钱财,定会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归还公子!所以……”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坚持:“所以,在奴家还清债务之前,还请公子……自重,莫要对奴家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可有任何逾矩之举。”
“奴家虽落难,但清白之躯,绝不容亵渎。”
“若公子真心……真心待奴家好,也需明媒正娶,三书六礼,让奴家风风光光地过门,如此,方不负公子救命之恩,也不负奴家一片心意。”
她顿了顿,仿佛觉得自己说得还不够清楚,又继续道:“而且,奴家还有一些亲人,如今也流落在外,生计艰难。”
“公子若是有能力,不妨也一并施以援手,将他们妥善安置。”
“毕竟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公子既是仁善之人,想必不会见死不救。”
“另外,奴家自幼锦衣玉食,用度惯了,寻常粗陋之物,恐难适应。”
“日后若随公子……生活,这衣食住行,也需……”
她开始细数起自己的要求,从居住环境需独门独院,清静雅致,到日常用度需有侍女伺候,饮食需精细,到衣着首饰不喜奢华,但需雅致有品,再到平时的消遣需有书籍琴棋可供解闷……
一条条,一款款,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吴升已经答应救她,并且有义务为她安排好这一切。
李庭楼在一旁听得,嘴巴是越张越大,眼睛是越瞪越圆,到最后,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迷茫和荒谬感之中。
姐姐……
不。
楚大小姐!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状况?
您现在是人家的“货物”啊!是被人卖到这里,等着被人“买走”的“商品”啊!您的命还捏在别人手里,是生是死,是继续为奴为婢还是获得自由,全在眼前这位吴大人一念之间啊!
您这倒好,上来就先提条件了?而且提的还是这种……匪夷所思的条件?
不让碰?还要明媒正娶?还要帮忙救你的其他亲戚?
还要保证你以后的生活质量不下滑?
您这到底是来求救的,还是来招聘长期饭票+免费保镖+冤大头的?
您是觉得这位吴大人欠您的,还是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该围着您转,把您捧在手心里供着?
李庭楼简直无力吐槽。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前城主孙女,虽然落难,但骨子里那份大小姐的骄纵、自负和理所当然,是一点没变。
她似乎还沉浸在过去的荣光里,认为凭自己的美貌、才情和高贵出身,就该得到所有人的倾慕和无私帮助,别人帮她是天经地义,而且帮了还不能图回报,还得按照她的规矩来。
这……这简直是离了大谱!
李庭楼甚至开始怀疑,这位楚大小姐是不是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一点人间疾苦都没尝过,以至于形成了如此扭曲的认知?
“难怪到现在还没有人赎的,那些大人物又不是舔狗……”
“有道理的。”
而楚凝还在那里一条条地细说,从希望吴升能帮她打听一下昔日祖父旧部的下落,到希望能有机会为她祖父平反昭雪,说到后来,几乎是把吴升当成了无所不能的救世主和专属工具人。
仿佛只要吴升点个头,她和她家族的所有麻烦都能迎刃而解,她还能恢复昔日荣光,甚至更上一层楼。
终于,她说完了。
或许是说得太多,有些口渴,或许是觉得自己的条件已经提得足够清楚、合理,她停了下来,微微喘息着,然后用一种混合着期待、自信、甚至隐隐有些居高临下意味的眼神,看向吴升。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说了这么多,条件也开得很清楚了。”
“现在,该你表态了。”
“我知道,像我这样美貌与才情并重、出身高贵的女子,对你来说是天大的诱惑。你一定会答应的,对吧?就像那些话本小说里写的英雄一样,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和室内淡淡的檀香在流淌。
李庭楼已经不忍直视,悄悄捂住了脸。
他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这位吴大人会如何回应了。
是拂袖而去,还是直接让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扔出去?
吴升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被打动的怜悯,也没有被冒犯的怒意,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意外都没有。
他就像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略显荒诞的故事。
直到楚凝说完,用那种混合着期待和理所当然的眼神看向他,等待他回答时,吴升才缓缓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盏,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楚凝那张因为激动和期待而微微泛红的绝美脸庞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一句让楚凝瞬间僵住、让李庭楼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的话:
“你。”
吴升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虚妄的直白,“酒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