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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旻轻叹一声,正欲追问太后是否提过旧案线索,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章内侍领着为首的老太医匆匆入内,跪地回禀,语气满是匪夷所思: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脉象竟有了些许好转,气息也稳了不少,实在蹊跷,臣等疑惑,不知太后方才可是服食了什么温补之物?”

说着,太医的频频落在云芽身上,显然疑心是她给太后用了什么秘药。

云芽神色坦然,抬眸从容回道:

“臣女只是听太后娘娘说些旧事,未曾进过半点饮食汤药。

许是娘娘积郁多年,满腹苦楚无人倾诉,今日一吐为快,心结稍解,身子才略有起色。”

老太医捻须沉吟片刻,缓缓颔首:“郡主所言极是。太后娘娘的病症,本就有大半是心气郁结、气结难舒所致,并非纯然体虚衰败,心结得纾,脉象暂稳,倒也合乎医理。”

元旻眸光微动,看向云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却未再多问,只沉声道:“既如此,尔等尽心伺候,用药调理,务必护住太后性命,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臣等遵旨!”

太医们躬身退下,偏殿内重归安静,雪风拍打着窗棂,簌簌作响。元旻望着殿外漫天飞雪,声音低沉沙哑:“母后……当真说,有所谓真凶?”

云芽垂首,语气笃定:“是,太后娘娘句句真切,皆是压了半生的肺腑之言。”

麦大江疑惑的看向云芽,总觉得是自己的闺女私自调查的,但他们来京这段时间,用的都是皇上的人,闺女是哪里那的人手?

元旻看出麦大江的疑惑说道:“这卫家是你我的外家,父亲在世的时候曾因为一些证据被指控谋反,现在母后既然有了新线索,朕自然是要查的,怎么说卫家在朕的小时候也是多有照拂。”

云芽便说出了几个蒋五查出的线索与当年证据的漏洞。

元旻听后让云芽和麦大江下去后,思索许久让人去查。

麦大江欲言又止本想等着闺女过来一起和元旻提一提他们回洛南县的事情。

但看着元旻的模样想着云芽参与的卫家旧事调查,还是将话咽下去。

准备这几天再上一道折子请辞。

麦大江和云芽坐马车回定王府的路上,

麦大江压低声音忍不住的询问:“芽儿,你、是你查的卫家旧事是不是?你怎么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云芽低头说道:“爹,我只是想要是卫家旧事真相揭晓,那太后娘娘会不会就会对爹您亲近一些,这样咱们也不算白来一次慎国。”

麦大江看着女儿的模样,听着女儿为自己着想的话,心中又酸又涩,但却涌起暖意,拼命压住哽咽,叹息的说道:

“爹到了这个年纪,什么父母亲情也不在奢望,唯一希望的是你们几个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衣食无忧。”

“爹,我知道了,是我莽撞了。”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几十年,但也不是没有当年的知情人还活着,元旻的人手顺着云芽给的线索很快就查出了许多的东西,很快就将所查到的禀告给了元旻。

元旻看过后,先是愤怒,愤怒被算计。

而后是痛苦的,这些年的母子离心,舅舅们从前对自己的好,终究以惨痛的方式失去了年少的最后一抹欢乐。

而自己是这计划中亲自做了送上他们最后一程的推手,那人真是‘好计谋’啊!

这么多年以来,元旻一直以为从前的爱都是母亲惺惺作态。

他从前的因爱生恨都是一场笑话。

以至于母亲卫太后一直如同活死人一般的在宫中生活,

回想当初的自己做事还是不够成熟。

看完桌面上的所有证据,元旻只剩下大怒,这暗处咬人的毒蛇竟然是他。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人为什么会这样做。

元旻屏退下人,在殿中静坐片刻,趁着月色,拿上证据来到了太后的寝宫外徘徊许久。

但最终又折返回原地。

翌日

早朝的余温尚未散去,

紫宸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御案上摊着一叠染着墨痕的密证与供词,字字句句,都揭开了埋藏几十年的血仇。

元旻召麦大江与云芽二人入内,便屏退了所有内侍宫人。

殿门紧闭,隔绝了外头的风雪与喧嚣,也裹着一股沉到骨子里的沉重。

麦大江一身素色王袍,云芽垂首立在父亲身侧,刚行过礼,便见元旻将案上的证据推了过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面色疲惫又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们先看看吧。”

他的声音沙哑,显然是因为这些东西心情极差。

麦大江与云芽俯身翻看,密折上的字迹清晰,将当年卫家谋反案的真相扒得一干二净,

元旻当年呈上的证据全系伪造,先主手中那份致命证物虽有瑕疵,却精准戳中了先主猜忌的痛处;

再混上卫家子弟几句酒后失言的真凭证词,真真假假的混合在一起,才是最致命的利刃。

这局布得不算完美,却胜在精准拿捏了先主的多疑、元旻的年少自保,硬生生搅得夫妻反目、母子成仇。

说一句当局者迷不为过。

云芽看过后心中感叹:不得不说,这背后之人是十分的了解先主、元旻和卫家。

先主出手又过于速度,造成了局中人的痛苦、挣扎、拉扯,最后失和数十年。

云芽继续看下几个证据,最终指明凶手是细封家与被灭族的咩米氏有关。

云芽眯眼,她记得细封和安王这些年一直都保持着来往,安王元裕的母亲正是咩米氏。

元旻见二人都看到最后才开口:“你们可知,老四元裕的生母,正是当年被先主下令灭族的咩米氏。”

“当年你无故失踪,朕与先主彻查许久,最终查出,咩米氏一族与外族联合偷走你,想用你的失踪,趁我们打击偷袭,但他们失败了

于是他们又用你做筹码讲条件,当时先主已经佯装当应了他们,在剿灭那伙贼人后,你却不见了。

太后得知你彻底失踪,目眦欲裂,当即便赐死了咩米氏,

先主随即下旨,咩米氏一族参与谋划者尽数砍头,余者流放三千里,寸草不留。”

“朕料想,便是从那时起,元裕便将先主、太后,还有朕,恨入了骨髓。

他隐忍十年,暗中收拢咩米氏残存的旧部,联合一直对卫家心存忌惮的细封家,一手策划了这场构陷卫家的局中局

挑唆先主与太后夫妻离心,算计朕亲手递上伪证,逼得朕与太后母子反目,让朕和太后母子互相折磨了数十年。”

话音落下,殿内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