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的回复很快:【两个方案。
第一,用传统的缚灵线绘制“神”的符文,让傀儡获得短期的意识复刻。
这个方案你已经练习过了,知道风险在哪里。
第二,用精神魔法的反向操作,将你对塞德里克的认知“写入”傀儡的核心。
这个方案更复杂,但一旦成功,傀儡的行为会更加自然。】
霍恩佩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两个方案都有风险,但第二个方案似乎更符合他的思路。
【我选择第二个。】他写道。
【意料之中的决定。】格林德沃的回复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总是选择更难的那条路。】
闻言,霍恩佩斯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但没有反驳。
【那么,我需要您教我那个“写入”的方法。】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发来了一长串复杂的符文序列和咒语解析。
霍恩佩斯一一看过,心中渐渐有了眉目。
这不是他目前能独立完成的,但他可以练习,就像练习缚灵线的绘制一样,一步一步来。
【谢谢您。】他写道。
格林德沃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练:【不用谢我,你还有不到一周就开学了,开学后你还要应付那些正常人的社交,还有你自己要想办法通过课外时间偷偷练习。
如果到时你还没准备好,就老老实实按照传统方案做。】
霍恩佩斯知道格林德沃说得对。
时间紧迫,他不能浪费任何一天。
第二天清晨,霍恩佩斯坐在书房的扶手椅上,面前摊着一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关于塞德里克·迪戈里的观察笔记。
他从记忆深处挖掘每一个细节。
他记得对方的身高在一米八左右,体型修长,但并不单薄。
深棕色头发,微卷,通常梳向右侧。
灰蓝色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笑起来会眯成两道月牙。
脸型偏长,颧骨微高,下巴线条柔和。
皮肤偏白,但不苍白,阳光下会泛着健康的光泽。
声音是中等偏低,略带沙哑,语速不快不慢。
拥有绝对的赫奇帕奇口音,甚至偶尔会带一点德文郡的方言尾音。
步态沉稳,不急不躁。
走路时上半身微微前倾,双臂自然摆动,幅度不大。
偶尔会停下来和路过的同学打招呼,那时他会微微侧身,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至于动作习惯,似乎思考时会用右手食指轻轻敲击桌面或下巴,紧张时会不自觉地整理领带,开心时会用手揉揉后颈,像是在放松肌肉。
霍恩佩斯看着这份笔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谅他真的很少这样细致地观察过一个人,特别是这种近乎偏执的细节收集,这让他总觉得自己像一个变态。
但他别无选择。
如果他想要救塞德里克·迪戈里,他需要知道这些。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霍恩佩斯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书房里。
他白天练习群体认知扭曲的基础符文,晚上则用手机和格林德沃交流那些复杂的细节。
格林德沃的教学方式一如既往地严厉,他从不直接告诉霍恩佩斯答案,而是引导他自己思考。
【如果你想让所有人认为傀儡是塞德里克,你首先需要让傀儡自己认为自己是塞德里克。那么问题来了:傀儡如何知道自己是谁?】
霍恩佩斯想了想,回复道:【通过我不断详细写入的信息。】
【对。但你写入的信息是你对塞德里克的认知,而不是塞德里克对自己的认知。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就是你的魔法可能失效的地方。】
霍恩佩斯的手指顿住了,他没怎么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他知道塞德里克的外貌、声音、步态、习惯动作,但他不知道塞德里克内心深处是怎么看自己的。
他没有那个男孩对自己的认知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格林德沃的回复带着一丝少见的温和,至少霍恩佩斯是这么认为的:【接受这个鸿沟的存在。你不是塞德里克·迪戈里,你永远无法完全了解他。你只能尽你所能,做到最好。剩下的,交给命运。】
霍恩佩斯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交给命运,这四个字能被格林德沃发出来,本身就带着一种奇异的讽刺。
那个曾经试图用力量改变整个欧洲命运的人,此刻却告诉他,有些事情只能交给命运。
但他知道格林德沃说的是对的,因为有些鸿沟,只凭人力,永远也无法逾越。
就这样,假期仅剩的最后几天,霍恩佩斯开始尝试制作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傀儡载体。
这一次,他用的不再是普通的碎木和丝线,而是从父亲收藏室里取出的上等材料。
骨木为架,他用的是雷昂勒庄园后山一棵百年槐树的树枝。
那棵树在魔法阵的保护下生长了数百年,木质坚硬如铁,却又轻盈如羽。
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用银质刻刀将那根树枝雕刻成一个巴掌大的人形骨架。
蚕丝为脉,他从收藏室里取出那瓶冰蚕引魂丝,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两段,分别浸泡在复方汤剂原液中。
两端的丝线在药液中慢慢变色,从银白变成淡金,只有中段保持原状。
命纸为肤,他将自己收集的头发剪成半寸长的小段,混入用羊皮纸浆和清水调制的纸浆中,顺时针搅拌四十九圈,然后用小刷子一层层地涂抹在骨架上。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检查。
当最后一层纸浆干透时,霍恩佩斯看着掌心那个白色的人偶,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它比之前那些试验品精致得多。
五官清晰,四肢灵活,甚至能隐约看到胸口的肋骨轮廓。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最困难的部分还没开始。
当晚,霍恩佩斯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个白色人偶,手中握着魔杖。
他需要绘制缚灵线,但这一次不是按照传统的方式,而是用格林德沃教他的新方法,将他对塞德里克的认知“写入”傀儡的核心。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塞德里克·迪戈里的形象。
那个男孩站在走廊里,正和同学们说笑。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他的深棕色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笑起来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会眯成两道月牙,眼角的细纹会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