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尔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十门火炮几乎同时怒吼，巨大的后坐力让地面都微微震颤，炮弹划破夜空，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向铁杉镇飞去。
不到五秒，远处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铁杉镇的城墙上腾起十几米高的烟尘。
守城的哨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打懵了，老约翰刚从瞌睡中惊醒就被剧烈的冲击波掀翻在地，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的是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城墙东段被直接炸开一个二十多米宽的缺口，砖石碎块散落一地，原本驻守在那里的十几个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消失了。
“敌袭！敌袭！”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城内的军营乱成一团，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往外跑，有的拿着武器却不知道往哪去，有的干脆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
莱茵协防军的指挥官是个三十出头的骑士，名叫冯·施特劳斯，此刻正一边穿铠甲一边怒骂：“该死！怎么这么快！不是说铁路还没通吗！”
“大人，是装甲列车！他们用装甲列车运兵！”副官脸色惨白地汇报。
冯·施特劳斯咬了咬牙：“快，组织防御！让弓箭手上城墙，火枪队去堵缺口，派人去通知领主，让他调集所有能战的人！”
然而话音未落，第二波炮击就来了，这次炮弹落点更准，十发中有七发直接命中城墙。
本就摇摇欲坠的东段城墙彻底崩塌，连带着旁边的箭楼也轰然倒下，砖石砸进城内，压垮了几间民房，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行！不能这么打！”冯·施特劳斯脸色铁青，“他们的火炮射程比我们远，我们只能挨打！快，组织骑兵，冲出去毁了他们的炮阵！”
“大人，外面天还没亮，咱们的骑兵冲出去就是活靶子啊！”
“那也得冲！总不能窝在城里等死！”
就在冯·施特劳斯拼命组织反击的同时，铁杉镇的领主府里，劳伦斯正面临着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这位五十多岁的领主身材臃肿，此刻只穿着一件睡袍，站在窗边看着远处不断腾起的烟尘，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的身后，妻子和女儿抱在一起哭泣，管家和几个亲信手足无措地站着。
“大人，快做决定吧！百城的人打过来了！”管家急切地说。
劳伦斯转过身，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三个月前，当红钻城陷入内乱时，他趁着尤莉的手下还没来得及真正掌控铁杉镇的时候，第一个向莱茵王国递交了投诚信，换来了两百协防军和一个“保护领地”的承诺。
那时他觉得这是最明智的选择，尤莉那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斗得过神殿的保守派？怎么可能守得住那个烂摊子？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尤莉不仅斗赢了保守派，还以雷霆手段整顿了红钻城，而他，劳伦斯，现在要为自己的“明智”付出代价。
“大人，要不……咱们投降吧？”一个亲信小心翼翼地建议。
“投降？”劳伦斯苦笑，“你以为投降就能了事？我背叛了尤莉，而且是在归顺之后又一次背叛，现在人家打上门来，我投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要杀要剐全凭人家一句话！”
“那要不……向莱茵求援？”
“远水解不了近渴！等莱茵的援军到了，咱们早就城破人亡了！”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大人！不好了！城墙被炸开了！冯·施特劳斯正组织骑兵准备突围，他让您赶紧集结所有兵力配合！”
劳伦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冯·施特劳斯要突围，说明他已经不打算守城了。
如果莱茵的协防军走了，那他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死战到底，要么……把冯·施特劳斯当成投名状献给尤莉。
“冯·施特劳斯现在在哪？”劳伦斯急促地问道。
“正在东城门集结骑兵！”
“好！”劳伦斯咬了咬牙，“召集所有亲信，跟我走！”
东城门内，冯·施特劳斯已经集结了大约一百五十名骑兵，这些莱茵骑士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骑枪，正准备打开城门发起冲锋。
“听着！”冯·施特劳斯大声道，“我们冲出去后直奔火炮阵地，能毁一门是一门！毁了就跑，不要恋战！
他们的步兵还没上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骑士们齐声应诺，士气倒是挺高，这些莱茵精兵都是见过血的老兵，虽然被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一旦组织起来，依然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开门！”冯·施特劳斯大吼。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灰蒙蒙的晨光。
冯·施特劳斯举起骑枪，正要下令冲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冯·施特劳斯回头一看，瞳孔猛然收缩，劳伦斯正带着上百名亲信从城内冲过来，这些人手里拿着武器，目标显然不是城外，而是他们！
“劳伦斯！你疯了！”冯·施特劳斯怒骂。
劳伦斯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给我拿下！”
两拨人马瞬间撞在一起，在狭窄的城门洞内展开混战。
劳伦斯的亲信虽然人多，但战斗力远不如莱茵精兵，刚一交手就倒下了十几个。
但他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正面硬拼，而是拖延时间，只要拖住这些骑兵，让他们无法顺利出城，外面的火炮就能继续轰击。
冯·施特劳斯很快明白了劳伦斯的意图，脸色更加难看：“卑鄙！你这个叛徒！”
劳伦斯躲在亲信身后，扯着嗓子喊：“我本来就是百城的人！是你们莱茵逼我的！”
“放屁！当初是你主动投降的！”
“那是我被你们胁迫的！”
两人隔着混战的人群对骂，城门洞里的厮杀越来越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