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尔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黑爪:“将军,可以开始了。”
黑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看向身后的暗愈骑士,五百个黑色巨人静静地立在黑暗中,像是一群从地底爬出来的幽灵。
经文布条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有人正在低声祈祷,不是向哪位神明,而是向自己、向这身盔甲、向即将到来的战斗。
“弟兄们。”黑爪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咱们从大楚出来的时候,元首跟咱们说,这次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显摆的。
但元首也说了,既然是帮忙,就得帮到位。
什么叫到位?就是敌人看到咱们就腿软;敌人听到咱们就胆寒;敌人想到咱们就做噩梦。
今天这场仗,是暗愈骑士第一次在人类面前亮爪子,打出个样儿来,让这帮莱茵的兔崽子记住,什么叫做钢铁之师。”
五百个暗愈骑士没有说话,但兰德尔能感觉到空气突然凝实了,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有无形的东西正在聚集、膨胀,随时准备爆发。
黑爪戴回头盔,面罩落下,他从背后取下那柄巨大的双手锤,锤头比兰德尔脑袋还大两圈,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在黑暗中隐隐泛着金色的光。
“暗愈骑士,前进。”
没有怒吼,没有战鼓,没有冲锋号,五百个黑色巨人就这么沉默地迈开步伐,向山道走去。
他们的脚步依然很轻,但五百人一起走,再轻也汇成了一股低沉的轰鸣,像是远处的闷雷。
兰德尔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对塔斯说:“你说,他们不害怕吗?”
塔斯愣了一下:“谁?暗愈骑士?”
“嗯。”
塔斯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换我穿那身铁疙瘩,我肯定不怕,一刀砍上来连印子都没有,怕个球?”
兰德尔笑了笑,没说话,但他在心里想,害怕不害怕,跟穿什么盔甲没关系。
害怕是人的本能,再厚的铁皮也挡不住,能挡住害怕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信念。
他深吸一口气,从岩石上跳下来:“走,跟上去。”
山道比白天看起来更窄,更陡,更险。
两侧是光秃秃的悬崖,黑暗中看不清有多高,只知道抬头望不到顶。
脚下是碎石和沙土,踩上去沙沙响,稍有不慎就会滑倒,兰德尔跟在暗愈骑士后面,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脚踩空滚下去。
但那些暗愈骑士的步伐依然很稳,他们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地形影响,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突然亮起一片火光,兰德尔眯起眼睛,借着火光看清楚了,第一道防线到了。
一道两米多深的壕沟横在山道上,壕沟后面是一排拒马,削尖的木桩斜指向天,上面还挂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动物的尸体还是之前试图攻山的倒霉蛋。
拒马后面是一道矮墙,矮墙后面隐约能看到士兵在跑动,火光就是从那里来的。
两侧的悬崖上还修了两个简易的箭楼,上面站着弓箭手,正在往下张望。
“他们发现咱们了。”塔斯低声说。
话音刚落,箭楼上就传来尖利的喊声:“敌袭!敌袭!”
紧接着,箭矢破空的声音响起,几十支箭从箭楼上射下来,落在暗愈骑士的队伍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但那些黑色巨人连头都没抬,继续前进。
更多的箭矢射来。有的射在盔甲上弹开,有的射在地上插着,有的射在后面的步兵身上,一个年轻的步兵躲闪不及,肩膀中了一箭,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医护兵!”有人大喊。
但没等医护兵跑过来,一个暗愈骑士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走到那个受伤的步兵身边,蹲下身,右手按在伤口上。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笼罩住伤口,箭杆自己往外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到十秒,那个步兵就一脸茫然地坐起来,摸了摸肩膀,发现只剩下一滩血迹和几个破洞的衣服。
“圣疗术……”塔斯喃喃道,“这玩意儿真他娘的神了。”
兰德尔没有惊讶,只是催促道:“继续前进,别停!”
暗愈骑士站起身,继续向防线走去,那个被救的步兵愣了两秒,抓起掉在地上的枪,跟了上去。
距离第一道防线还有五十米时,守军的反应终于激烈起来。
“放箭!放箭!”箭楼上的指挥官扯着嗓子喊。
更多的箭矢射来,还有一些火矢,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夜空。
但暗愈骑士依然不躲不避,稳步前进,箭矢射在盔甲上叮当作响,火矢烧了一阵就自己灭了,连道黑印都没留下。
“投石机呢!快放投石机!”有人惊恐地喊。
山顶传来沉闷的轰鸣,几块巨大的石块呼啸着落下,一块石头砸在一个暗愈骑士的肩膀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一歪,单膝跪地。
但他很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继续前进,看到这一幕的守军士气开始动摇了。
“这他娘的什么怪物!”
“打不动!打不动!”
“跑吧!快跑!”
但箭楼上的指挥官还在拼命维持秩序:“不许跑!跑也是死!给我顶住!顶住——”
他没喊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兰德尔看清楚了,一个暗愈骑士举起左臂,臂甲上那个奇怪的装置开始转动。
紧接着,刺耳的枪声响起,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那是“金属飓风”机枪的声音,兰德尔听过金属风暴的声音,当时隔着两公里都觉得震耳朵,现在距离这么近,虽然不如金属风暴的动静大,但依然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锣。
子弹如同暴雨般扫向左边的箭楼,木屑飞溅,血肉横飞,惨叫声被枪声完全淹没。
那个箭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四分五裂,残骸和尸体一起从悬崖上坠落。
右边的箭楼这才反应过来,上面的弓箭手转身就跑。
但跑得了吗?另一个暗愈骑士调转枪口,一阵扫射,右边箭楼也步了后尘。
不到一分钟,两个箭楼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