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蛮部的军师贾荣他太清楚大乾禁卫军了!
禁卫军可不是外界传言中不堪一击的臭鱼烂虾。
这两年他们南征北战,血火洗礼,虽然伤亡不小。
可从死人堆里也爬出了一批勇猛敢战的老兵。
这些老兵或许在数量上只占禁卫军的一小部分。
可他们都是见过血、杀过人的精锐。
他们比起那些最勇猛的山越勇士也不遑多让。
若是两军对垒在旷野之上摆开阵势,堂堂正正地厮杀。
他们山越联军靠着人数优势,凭着一股子悍勇之气一拥而上,击败对方不是难事。
可现在,情况变了!
赵瀚麾下的禁卫军并没有野战的想法。
他们反而是在永城之外挖掘了深达丈许的壕沟,筑起了坚固的营寨。
赵瀚这是要做什么?
他是要借此机会,避山越联军的锋芒,挫一挫山越联军的锐气!
山越联军各部如今士气高昂,可攻坚战并不是他们的长项。
这要是硬着头皮去啃这块硬骨头,结果恐怕不会太好。
到时候损兵折将,士气受挫。
而一旦进攻受挫,死伤惨重,那原本就勉强凑在一起的山越各部,立刻就会像一盘散沙。
山越联军,说白了就是一群饿狼聚在一起分食。
看似团结,实际上各自有各自的小算盘。
顺风的时候,一个个嗷嗷叫着往前冲,恨不得把敌人的肉都撕下来。
可一旦局势不利,捞不到好处,这些部落立刻就会各自保存实力,甚至背后捅刀子。
他们只能打顺风仗,打不了硬仗,更打不了恶战!
所以他们山越联军只能打有把握的顺风仗,不能打逆风仗。
如今的大乾朝廷对各州府的控制力已经被极大地削弱。
各地义军蜂起,山匪流寇横行。
那些地方州府的兵马纵使还听朝廷的,可也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勤王?
赵瀚的这支禁卫军,现在就是一支孤军而已。
只要把他们围在永城,切断粮道,断绝水源,不需要动刀动枪,只需围上三个月。
三个月后,这支禁卫军就会因为缺衣少粮,因为饥饿和绝望,不战自溃。
届时他们山越大军甚至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
甚至能兵不血刃地拿下赵瀚的人头,赢下这场战争。
这才是上策,这才是智取!
“从长计议个屁!”
一声粗鄙的怒骂声响起。
军师贾荣抬头望去。
只见身后一名满脸横肉的山越长老,正不屑地对着地上狠狠唾了一口唾沫。
“你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老子听不懂,也不想听!”
那长老挥舞着拳头,气势汹汹。
“现在那狗皇帝赵瀚已经当了缩头乌龟,躲在那个乌龟壳里等死呢!”
“他明摆着是怕了咱们山越勇士!”
“对付这样胆小怯懦的对手,直接冲上去灭了就是了!”
“何必搞得那么麻烦!”
“我们这么多兵马一起上,定然能攻破永城,杀了赵瀚!”
“就是!”
“这打仗不是靠磨嘴皮子!”
“靠的是刀剑斧头!”
“你就算是说破天,这赵瀚也不会投降我们!”
“所以我看没有必要再议了!”
“直接打就是了!”
“长老说得对!”
“我们山越勇士连坚固的帝都城都踩在脚下了,区区一些临时修筑的壕沟军寨算什么!”
“用不了三天!我们就能把永城踏平,活捉赵瀚!”
“这狗皇帝赵瀚不自量力,竟然胆敢率领大军找我们报仇!”
“咱们今天就攻破永城,剁了他的脑袋,挂在旗杆上,让天下人见识见识我们山越勇士的勇武!”
那些山越长老们一个个气焰嚣张,仿佛那永城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他们此刻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根本听不进半句理性的劝阻。
贾荣眉头紧锁,张口欲言,想要再劝。
他刚要开口,一只粗糙的大手却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转头看去,正是东蛮部的长老乌蒙。
乌蒙面色阴沉,他对贾荣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贾荣心中一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乌蒙长老这是何意?
难道他也赞同这些莽夫的做法?
贾荣虽然不知道乌蒙的具体想法,但既然对方示意噤声。
他也只好闭嘴,退到一旁冷眼旁观。
乌蒙看着眼前这群被狂热冲昏头脑的长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当然知道禁卫军蜷缩在军寨壕沟后边,这仗不好打。
强攻之下,必死伤惨重。
可是,那又如何?
乌蒙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这大乾王朝虽然摇摇欲坠,覆灭就在旦夕之间。
但这天下,终究是要有人来坐的。
一旦大乾亡国,这万里山河,就是无主之物。
到时候,他们山越人,就是这片土地的新主人!
可是山越各部,大大小小数百个部落。
这一次跟着一起过来的就有二十多个实力不弱的部落。
如今虽然结成了联军,但谁也不服谁。
比他们东蛮部强大的部落,不在少数。
这要是建立了山越国,谁来当皇帝?
难道要让那些实力强横的部落首领骑在他们东蛮部头上拉屎撒尿?
绝无可能!
现如今,这些山越部落因为连战连胜,一个个骄横无比,尾巴都翘到了天上。
既然他们想打,那就让他们打!
乌蒙算盘着,这一次要借大乾皇帝赵瀚这把快刀,去砍这些各部骄兵悍将的脑袋!
让那些想要争锋的部落去撞禁卫军的铁壁铜墙,去消耗他们的勇士!
而他们东蛮部,则可以趁机保存实力。
等到那些强大的部落元气大伤,他们东蛮部再吞并这些残兵败将,岂不是易如反掌?
到时候,这山越皇帝的大位,舍我其谁?
“诸位!”
长老乌蒙声音洪亮,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这乾国皇帝赵瀚,就在永城!”
“我也觉得没必要再从长计议了!”
“我们拥有十数万大军,直接压过去,赵瀚绝对挡不住!”
乌蒙目光扫过一张张贪婪的面孔,沉声开口。
“既然大家都想打,那我们就打!”
“但在打之前,不如我们先定个规矩!”
众长老一愣,神情各异。
“规矩?”
“什么规矩?”
乌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缓缓道:“这一旦击败了乾国皇帝赵瀚,那乾国就彻底覆灭了!”
“届时这片万里江山,将会由我们取而代之!”
“那么,这打下来的江山归哪一个部落?”
“这未来的山越王朝,谁来当皇帝?”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不少人目光闪烁,难掩内心的贪婪。
乌蒙看着众人的反应,继续道:“我觉得这一次谁能杀了乾国皇帝,那就是我们山越第一功臣!”
“这到时候我们各部一起建立山越王朝,我们就支持此人当皇帝!”
“诸位以为如何?”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滴冷水滴进了滚油里,瞬间炸开了锅。
建立山越王朝?
当皇帝?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这一问题,他们不少人做梦都想坐上那个位置。
只是碍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不敢公然说这些话,只敢埋藏在心里,生怕说出来成为众矢之的。
可现在,长老乌蒙大庭广众之下,把这块遮羞布给扯下来了!
这说出了多少人的心声!
“我支持乌蒙长老!”
一个身材魁梧的长老率先吼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谁杀了乾国皇帝赵瀚,谁到时候就当我们山越王朝的皇帝!”
“我也赞成!”
“能杀了乾国皇帝的人,那定然是我山越第一勇士!”
“我支持这样的人当皇帝!”
“对!谁有本事,谁就来当这个家!”
野心勃勃的山越长老们在短暂的思索后,纷纷表态支持长老乌蒙的建议。
对于那些实力强劲的部落而言,他们觉得这皇位势在必得,那是他们实力的体现。
对于那些实力较弱的部落而言,这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崛起机会!
毕竟这是公开的竞争,只要运气好,一刀砍了赵瀚,那就是泼天大功,谁敢不服?
长老乌蒙望着一个个狂热兴奋、摩拳擦掌的部落长老,心里冷笑不已。
打吧,打吧!
你们都去争着杀乾国皇帝,都去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皇位拼命。
只要你们去拼命,我的东蛮部就能在后方养精蓄锐。
这到时候谁当皇帝,那可是拳头硬的人说了算,而不是谁的功劳大!
等你们拼光了老本,我看谁还能跟我争!
“好!”
乌蒙见火候已到,当即拍板。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现在乾国皇帝赵瀚就蜷缩在永城,那就是瓮中之鳖!”
“那我们就各自选取一个进攻的方向,对永城展开全面进攻!”
乌蒙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谁先杀了乾国皇帝赵瀚,谁就是我们山越的功臣!”
“到时候谁敢反对他当皇帝,那就是与我们各部为敌,我们将群起而攻之!”
“好!”
山越各部的长老们当即轰然应诺,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这一次定然是我们铁木部先杀乾国皇帝!”
铁木部的长老挥舞着手中的长刀,狂妄地大笑起来。
“这到时候我们山越王朝的第一任皇帝,我当定了!谁也别想跟我抢!”
他说完话后,当即就兴冲冲地返回了自己的部落勇士集结地,要率先发起进攻。
他生怕晚了一步,那泼天的功劳就被别人抢了去。
余下的长老们也不甘落后,纷纷地返回各自部落集结地,催促着手下的兵马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