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并非终结,而是一个序幕。
轰隆——
沉重的撞击声再次传来,这一次,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绞盘转动声。
峡谷深处,那座被野牛称为“黄金宫殿”的巨大石门,在蛮横的暴力下,终于开启了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漆黑裂缝。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黄色的气体,从那道裂缝中喷涌而出。
气流带着浓重的硫磺和某种未知化学品腐败后的酸臭味,瞬间弥漫了半个营地。
“咳咳!什么鬼味道!”
“妈的,像是把一百个臭鸡蛋和烂尸体放进了一个罐子!”
离得最近的几个雇佣兵被呛得连连后退,捂着口鼻咒骂。
野牛却毫不在意,他贪婪地盯着那道黑暗的入口。
“怕什么!就是几十年没通过风的废气而已!”他粗暴地吼道,“一组!进去探路!”
命令下达,一队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没有半分犹豫,打开战术手电,鱼贯而入。
营地的喧嚣再次响起,雇佣兵们继续大口喝酒,庆祝即将到来的财富。
没有人注意到,那几个最先被黄雾笼罩的士兵,他们的脸上,开始出现不正常的红斑。
铁笼里。
林栋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背对着所有人,将萧凤禾小小的身体完全挡在自己和冰冷的铁栏之间。
那股味道飘来时,他的眉心就皱了起来。
不是简单的废气。
是Vx神经毒剂的早期降解衍生物,混合了芥子气的残留物。这些都是七十年代战场上被严格禁用的东西,挥发性不强,但接触后对皮肤和粘膜有强烈的腐蚀性。
果然。
不到五分钟。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破了营地嘈杂的狂欢。
一个刚刚还在喝酒的雇佣兵,猛地扔掉酒瓶,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
众人看去,只见他脖颈处的皮肤,像是被泼了浓硫酸,正在快速地溃烂、起泡,流出黄色的脓水。
“我的脸!我的脸!”
“痒!好痒啊!”
哀嚎点燃了恐慌的导火索。
又有七八个士兵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他们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嚎声响彻峡谷。
营地瞬间大乱。
野牛脸色铁青,一脚踹翻一个挡路的下属,快步走到一个溃烂最严重的手下面前。
那人的半张脸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露出了森白的颧骨。
“怎么回事?!”野牛暴怒地吼道。
“不知道啊,头儿!就是那阵黄烟……碰了一下,就开始烂了!”
野牛的目光,猛地转向了铁笼的方向。
医生。
他想起了萨莎的话。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铁笼前,粗暴地用枪托砸着栏杆,发出震耳的“哐哐”声。
“出来!那个医生!”
萨莎吓得浑身一抖,脸色惨白。
林栋缓缓地、吃力地,从地上撑起身体。他依旧在咳嗽,每一下都牵动着内脏,仿佛下一秒就要咳出血来。
他扶着铁栏,慢慢站稳,用那双毫无神采的黑瞳看着野牛。
“你不是医生吗?”野牛用枪管指着林栋的头,又指了指地上那些翻滚哀嚎的手下,语气不容置喙,“治好他们!”
“这是命令!”
他需要这些人,需要他们去地宫里当炮灰,去踩那些该死的陷阱。
“我……咳咳……”林栋的话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他断断续续地说,“我的药……都在坠毁中……没了……”
“我不管!”野牛的耐心耗尽,他打开笼门,一把将林栋揪了出来,像拖一条死狗,“治不好他们,我就先把这个女人,一寸寸地剁烂了喂狼!”
林栋的身体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翻涌起冰冷刺骨的杀意,却被他完美地用虚弱掩盖。
“放开他!”
萧凤禾冲了上来,小小的身体挡在林栋面前,像一只护崽的母兽,用那双清澈却带着倔强的眼睛,死死瞪着野牛。
野牛一愣,随即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有意思。”
林栋伸手,将萧凤禾轻轻拉到自己身后,对野牛沙哑地说道:“我可以试试……但我需要一些东西。”
“说!”
“水,泥土,还有……你们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的,所有消炎药粉。”
野牛的眉头拧成一团。
水和消炎药可以理解,泥土?这算什么狗屁治疗方案?
但看着手下越来越凄惨的模样,他只能选择相信。
“给他!”
很快,一个装着浑浊清水的军用水壶,一把从地上随便挖来的沙土,还有十几个急救包里搜刮出的磺胺粉末,被扔在了林栋面前。
在所有人质疑的目光中,林栋蹲下身。
他将那些珍贵的磺胺粉末,毫不在意地倒进沙土里,然后用水壶里的水,将它们和成了一团黑乎乎的、散发着土腥味的泥巴。
“你在耍我?”一个雇佣兵忍不住骂道。
林栋没有理会。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药泥,走到一个溃烂最严重的士兵面前,在那人惊恐的注视下,将冰冷的泥巴,直接糊在了他流着脓水的伤口上。
士兵发出一声惨叫,但很快,那股钻心的瘙痒和灼痛感,竟奇迹般地被一股清凉感所取代。
伤口处,溃烂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停止了!
“有用!真的有用!”
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巫医神汉的眼神,看着那个蹲在地上,面色苍白,还在不断喘息的男人。
他们无法理解。
这最低贱的泥土,怎么可能治好如此恐怖的怪病?
林栋只是利用泥土作为最原始的载体和掩护,真正起作用的,是空间里那些特种部队专用的【广谱抗生素粉末】。他在和泥的时候,用身体作为遮挡,完成了替换。
对这些活在七十年代丛林法则里的雇佣兵来说,这,就是神迹。
野牛眼中的怀疑,也逐渐变成了贪婪和忌惮。
这个看似快死的医生,或许……真的有大用。
就在林栋为第二个士兵涂抹药泥时,人群外的萨莎,抱着一台从车里取出的数据记录仪,假装在整理检查。
她的眼神,看似不经意地,与林栋对视了零点五秒。
在那一瞬间,她拿着记录仪的左手机械义指,极其隐蔽地、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看懂的战术手语,飞快地比划了几个动作。
——【地宫结构图】。
——【白鹳勘探队遗留数据】。
——【主通道,第三岔口,左转,有炸药库】。
林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眼神也没有半分波澜。
他收到了一份地图。
一份,通往地狱,也可能是通往自由的地图。
夜,更深了。
处理完所有伤员后,林栋被重新扔回了铁笼。
他消耗了太多的精力,此刻连坐着都感到一阵阵发黑。他靠着冰冷的铁栏,闭上眼,强迫自己节省每一分体力。
峡谷里的风,带着寒意,从铁栏的缝隙中灌入。
林栋的体温,因为生命本源的亏空,本就低于常人。此刻在寒风中,更是冷得像一块冰。
萧凤禾看着他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眼圈一红。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悄悄地、一点点地,挪到林栋身边。
她学着林栋曾经对她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张开双臂,从背后,轻轻地、笨拙地,环抱住了他。
用自己那小小的、温热的身体,贴着他冰冷的后背。
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女孩的身体很软,带着淡淡的馨香。
那股温暖,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到林栋的背上。
更有一股奇特的、源自【生命共享】的热流,顺着两人身体的接触,从她的体内,缓缓地、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单纯的体温。
那是一股精纯的、带着神圣气息的生命能量。
那是他曾经给予她的,那一半的神之本源。如今,正在以一种最温柔的方式,反哺着他这具几近油尽灯枯的躯壳。
林栋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萧凤禾的体内,那股属于他的力量,像一条沉睡的金色巨龙,正在随着她的心跳,奔流不息。
那是他亲手种下的种子。
如今,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悄然长成了可以为他遮挡风雪的树。
黑暗中,林栋紧绷的身体因为这股暖意而放松了。
就在这份静谧之中。
一阵带着酒气的、淫邪的笑声,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嘿嘿,老大说了,不准动那个女的……可没说,不准我们看看啊……”
“就是!这么极品的货色,在这鬼地方,看一眼都少活十年!”
林栋的眼,猛地睁开。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所有的温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足以冻结地狱的森寒。
他看到,那个之前被他用刀片威胁过的雇佣兵副官,正带着两个手下,满脸淫笑地,向着铁笼,悄悄摸了过来。
萧凤禾也感觉到了危险,身体下意识地缩紧。
林栋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仿佛已经睡着。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藏在阴影里。
两根不知何时从地上捡来的、细如发丝的铁丝,已经无声地滑入了他的指间。
咔哒。
咔哒。
两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在呼啸的风声中,被完美地掩盖。
铁笼的锁,开了。
那名副官,已经走到了笼门前。他那双肮脏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萧凤禾身上扫视,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他伸出手,狞笑着,推向了那扇看似紧锁的铁门。
门,应声而开。
副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的美景。
而是一道快到极致的、从阴影中暴起的黑色残影!
林栋动了。
没有半分预兆。
cqc近身格斗术——断指!夺枪!
副官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擒住了他持枪的右手手腕。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
剧痛还未传到大脑,他的食指已经被一股巧劲硬生生折断!
身体的本能让他松开了扳机。
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突击步枪,已经落入了对方手中。
整套动作,快到另外两个雇佣兵根本来不及反应!
冰冷的枪口,在零点一秒内,调转方向。
没有枪声。
林栋并未杀他。
而是用一种更具羞辱性,也更具威慑力的方式,将那黑洞洞的、还散发着火药味的枪口,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塞进了副官那张还保持着惊愕表情的嘴里!
“呃——!”
副官的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冰冷的金属和浓重的机油味瞬间填满了他的口腔。
死亡的恐惧,让他浑身的酒意瞬间蒸发,只剩下冰冷的汗水。
林栋的脸,近在咫尺。
那张脸依旧苍白,那双眼依旧漆黑。
但此刻,在这名副官的眼中,这张脸,比魔鬼还要可怖。
“地宫里。”
林栋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魔鬼的耳语,却清晰地钻入副官的耳膜。
“你们埋设的炸药,在什么位置?”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另外两名雇佣兵,已经吓得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数秒后。
林栋面无表情地,将枪口从那已经吓得屁滚尿流的副官嘴里抽出。
他随手将那把缴获的步枪扔在地上。
拉起身后那只冰冷的小手,没有再看那三人一眼,转身,牵着萧凤禾,如鬼魅一般,融入了峡谷更深处的、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中。
也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
哔——哔哔——!!!
一声凄厉尖锐的、代表最高警戒的示警哨声,猛地划破夜空,在整个营地上空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