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哔哔——!!!
尖锐的哨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像一根冰锥直接扎进脑髓。
林栋眼前猛地一黑,翻滚的金星瞬间占据了全部视野。
肺部像是被瞬间灌满了水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身体发出了最直接的警告——他到极限了。
“人呢!那两个耗子跑哪去了!”
下方,野牛布恩的咆哮混合着拉动枪栓的“咔嚓”声,汇成一股死亡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涌来。
几十道手电的惨白光柱疯了似的在岩壁上乱晃,将每一块石头、每一道裂缝都照得无所遁形。
跑不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栋用最后的意志力碾得粉碎。
他没有回头,猛地攥住身边萧凤禾冰冷的小手,用沙哑到几乎没声的气音挤出一个字:
“走!”
他没有冲向开阔的峡谷出口,那是自投罗网。
林栋拉着萧凤禾,一头扎进了地宫入口旁那片最黑暗、最复杂的峭壁阴影里。
攀爬。
每一个动作,都在压榨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
粗糙的岩石磨破了他的指尖,渗出血液,但他感觉不到,所有的痛觉都被体内那股更庞大的虚弱感吞噬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每一次吃力的搏动,沉重得像战鼓,每一次跳动,都让他眼前发黑。
“林栋……”
怀里,萧凤禾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死死压抑着。
她没有喊叫,没有挣扎,只是用尽全力将自己的身体蜷起来,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不让自己成为他的拖累。
林栋没有回应,只是将她往自己怀里更深地塞了塞。
女孩身体的微温,和那通过【生命共享】传递过来的、细若游丝的生命力,是他在这片冰冷黑暗中唯一的热源。
终于,他将两人死死地楔入了一块突出岩石下方的凹槽。
这里是视觉的绝对死角。
他大口喘息着,调整呼吸的频率,从急促到缓慢,再到悠长,
最后,几乎与峡谷的夜风融为一体。这不是伪装,是他身体的机能正在不可逆地滑向衰竭。
下方,一支四人小队端着枪逼近。
为首的雇佣兵头戴单兵红外扫描仪,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由不同温度构成的彩色。
“妈的,什么都没有!那家伙伤得那么重,还带个娘们,能飞天不成!”
镜片缓缓扫过林栋藏身的区域。
林栋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他能感觉到萧凤禾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在这片冰冷的岩壁上,这点温度在红外视野里,就是黑夜里的火炬!
他下意识地将女孩抱得更紧,用自己那已经冰冷的体温,去覆盖她身体散发的热量。
也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清冷的波动,从萧凤禾体内悄然散开。
她看到了那道扫来扫去的红外光束,一种被肮脏东西窥视的本能厌恶感,让她浑身发冷。
【女皇威光】的被动效果,被她无意识的厌恶与守护欲,本能地触发了。
那不是护盾,而是一种信息层面的“欺诈”。
扫描仪前,那名雇佣兵只觉得眼前一片冰冷的蓝色数据流中,突兀地闪过一个无法解读的、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的乱码。
“操,这破玩意儿又出毛病了。”他咒骂着拍了拍头盔,只当是设备老化。
“嘿!看那边!有脚印!”
他的同伴发现了林栋故意留下的那串指向峡谷深处死胡同的脚印。
“在那边!追!”
危机,暂时解除。
他从系统空间里,无声地取出一卷军用钢丝和一枚铝热剂手雷。
他的手指因为脱力而在发抖,但每一个捆绑、固定的动作,却精准得没有半分偏差。这是他身为特种兵王,早已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
一个简单的杠杆陷阱。
布置完毕。
他带着萧凤禾,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滑下岩壁,隐入地宫入口旁的另一片阴影中。
这里,是他的猎场。
“咳咳……啊!救我!”
峡谷深处,惨叫声如期而至,那是最好的信号。
果然,另一支六人小队被吸引了过去。
林栋静静潜伏着,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整个战场的每一个细节。
风速、距离、敌人的呼吸……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那颗开始宕机的大脑中,构建成一个最后的杀戮模型。
然后,他看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大块头,军靴的边缘,轻轻碰到了那根死亡的绊索。
林栋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
嗤——
轰!
一团超过两千度的白色火球,在半空轰然炸开,像一颗人造的太阳!
磨盘大小的巨石,带着死神的呼啸,轰然砸落!
血肉横飞,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夜空!
“敌袭!!在山上!!”
整个营地的火力,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吸引到了峭壁上方。
就是现在!
林栋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他已经站不起来了。他只是单膝跪地,用一种近乎祈祷的姿势,举起了一把加装了简易消音器的手枪。
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咬破舌尖,铁锈味的剧痛强行换来零点五秒的绝对清醒!
视线里,那个背对着他的机枪手的轮廓,瞬间清晰。
他看到了对方脖颈后方,头盔与背心之间,那一道致命的、仅仅三指宽的缝隙。
噗。
一声被风声与惨叫完美掩盖的闷响。
子弹钻了进去。
没有停顿。
枪口平移。
剧烈的后坐力,让他的手臂一阵酸麻,几乎握不住枪。他用左手死死托住右手手腕,将所有的颤抖都强行压下。
第二个目标,正在换弹匣的步枪手。
心脏的位置……在这里!
噗。
第三个……第四个……
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每一颗子弹射出,都在抽走他最后一丝气力。
而另一边,混乱成了萨莎最好的掩护。
她眼神里满是决绝,冰冷的机械义肢五指弹出解剖刀锋。
噗嗤!
干净、利落。
看着倒下的守卫,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机械手,这才是“效率”。
“先生!”
当萨莎抱着数据记录仪冲到地宫入口时,正看到林栋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
他扔掉滚烫的手枪,扶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地喘息,身体摇摇欲坠。
“走!”
他低吼一声,拉起萧凤禾,三人汇合,冲向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只剩下半米缝隙的石门!
“在那边!他们要进地宫!”
野牛的咆哮声已经近在咫尺。
哒哒哒哒!
子弹追着三人的脚后跟,在地上犁开一道道尘土飞扬的沟壑!
林栋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野牛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也看到了自己怀里,萧凤禾那双倒映着火光,却依旧充满信任的清澈眼眸。
他猛地将萧凤禾和萨莎向前狠狠一推!
“进去!”
两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推进了门缝。
而林栋自己,则在子弹撕裂他后背衣衫的前一刻,一个极限翻滚,冲入了那片代表着生机的黑暗!
哐当——————!!!
巨石门,彻底闭合。
光明与黑暗,喧嚣与死寂,被彻底隔绝。
地宫内。
伸手不见五指。
劫后余生的萨莎刚想喘口气,却听到身旁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是林栋。
他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地、面朝下地,砸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林栋!”
萧凤禾的惊呼声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压抑的哭腔。
她扑了过去,想要扶他,却摸到了一手温热粘稠的液体。
是血。
他的血。
女孩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恐惧。
她没有力气扶起他,只能扑在他身上,小小的身体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从后面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仿佛想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他正在流逝的生命。
就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上个世纪的机械齿轮转动声,从甬道的深处,幽幽传来。
紧接着。
一盏、
十盏、
百盏……
昏黄的光芒,如同一条沉睡了千年的火龙,被他们的闯入惊醒。
光芒从远方的黑暗中依次亮起,沿着甬道穹顶,迅速向他们蔓延而来。
光线所及之处,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三辆卡车并行的巨大甬道,被照得通明。
两壁刻满了繁复而诡异的未知壁画,一直延伸向那片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黑暗深处。
而在那昏黄的光芒映照下,萧凤禾清楚地看到。
林栋的身下,一滩暗红色的血,正在缓缓地、无声地,浸润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