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坤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脑子里闪过一个业内常见的套路。
他一拍大腿，脱口而出：
“我明白了！他们是想前期赔本赚吆喝！”
“把门店的流水数据做漂亮，拿着这些假数据去放开加盟，靠收割加盟商的加盟费和设备钱来回本？”
这是快招公司非常常见的套路，张宝坤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快招公司割韭菜是肯定的。
加盟费确实比正经做实体零售来钱快。”
这群快招公司，最擅长的就是把数据做的漂亮，吸引外行人加盟。
原本只需要投入十来万的店铺，经过他们的包装，加盟者最少要花二三十万甚至更多。
不过，林晚晚认同张宝坤的同时，也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视线扫过张宝坤和林楚瑶。
“但你们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前提。”
“快招公司本质上就是一群吸血鬼。
他们要的是空手套白狼，绝对不会自己掏真金白银去补贴消费者。”
张宝坤愣了一下。
林晚晚拿起桌上打印出来的山寨店照片。
“既然他们不肯自己贴钱，那这百分之十五的降价空间，加上高额充值返现的成本，他们是从哪里扣出来的？”
“这个差额不可能凭空出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建坐在沙发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习惯性的从财务成本的角度去核算，但怎么算都填不平这个窟窿。
除非……
林楚瑶也反应过来，顺着林晚晚的思路往下想，眼睛越瞪越大。
“货源！”
林楚瑶惊呼出声：
“他们店里卖的货有问题！”
“简爱最大的成本就是在商品上面！”
林晚晚没有废话，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按下楼下项目组的内线号码。
“老李，带个人去最近的那家简爱24门店。”
“对，随便找一家最近的就行。”
“把他们店里所有品类的商品，不管大小，各买一份带回来。
要快！”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压抑。
张宝坤在原地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毯发出沙沙声。
林楚瑶盯着大屏幕上的山寨店照片，咬着嘴唇没说话。
周建和孙芸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如果真的是货源造假，那这帮人的底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低的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两名项目组的男员工提着三个装满的塑料袋，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林总，买回来了。”
小陈把塑料袋放在会议桌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们店里的东西品类和我们完全一样，我们每个样品都拿了一件。”
“倒出来。”林晚晚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
哗啦一声。
几十件商品被全部倒在会议桌上。
花花绿绿的包装盒堆叠在一起。
如果不仔细看，这些东西的外包装和简爱正版门店里卖的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配色，同样的字体，甚至连包装盒上的代言人照片都非常相似。
林晚晚随手拿起一盒包装几乎以假乱真的计生用品。
正版这款产品售价六十八块，山寨店里标价五十八。
她指尖挑开外面的透明塑封膜，撕开纸盒。
一股刺鼻的劣质橡胶味马上弥漫开来。
那味道散发着太阳暴晒过后的废旧轮胎臭味，熏的人眼睛发酸。
林晚晚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面上。
铝箔包装边缘粗糙，甚至有几片连封口都没压严实，里面的润滑油漏了出来，弄的整个盒子黏糊糊的。
她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手，用两根手指夹起盒子里附带的说明书。
纸张质地极差一扯就破，上面的印刷字体模糊不清。
使用说明四个字，硬生生印成了使甩说明。
林楚瑶在旁边看着，头皮一阵发麻。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款电动玩具。
这款产品在简爱的正版店里卖一百二十八，是店里的爆款。
山寨店里只卖一百。
林楚瑶掂了掂重量，明显比正版轻了一大截。
外壳的塑料接缝处全是没有打磨干净的毛边，摸上去扎手。
她从抽屉里翻出两节五号电池，抠开玩具底部的电池仓塞了进去。
按下开关。
嗡·······
电机立刻发出一阵巨大的刺耳轰鸣声。
整个玩具在林楚瑶手里剧烈震动，塑料盒硅胶构成的外壳，发出随时要散架的嘎吱声。
“靠！这什么破铜烂铁！”
林楚瑶嫌弃的把东西扔回桌上，赶紧关掉开关。
噪音这才停下。
“里面的电机绝对是回收的废品翻新的，连最基本的降噪处理都没做。”
林楚瑶甩了甩被震的发麻的手腕。
小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塑料瓶。
“林总，这是他们卖的润滑液。”
林晚晚拧开瓶盖。
没有密封膜。
里面的液体呈现出浑浊感，还能看到几丝悬浮的杂质。
倒一点在纸巾上，液体迅速散开，留下一圈泛黄的水渍，散发着一股廉价工业香精混合着防冻液的味道。
“这东西要是用在身上，不脱层皮才怪。”
林楚瑶看的直犯恶心。
孙芸也忍不住拿起一件蕾丝内衣。
正版的材质是亲肤的莫代尔棉和高级蕾丝。
孙芸刚把这件山寨货从盒子里抽出来，几根断裂的线头就掉在了桌面上。
布料粗糙坚硬，稍微用力一扯，接缝处直接裂开一条大口子。
“这根本不是给人穿的，这就是工业废料重新染色的产物。”
孙芸把破布扔进垃圾桶，赶紧去洗手间洗手。
职业习惯让周建立刻拿起几个包装盒查看背面的生产信息。
他翻看了一个又一个，脸色阴沉。
“没有生产批号。”
周建把一个盒子拍在桌上。
“没有产品合格证。”
他又扔下第二个盒子。
“连代工厂的地址都是假的。
我刚才拿手机查了这上面的厂名，工商系统里根本查不到这家企业。”
周建抬起头，看着林晚晚。
“全是三无劣质产品，甚至是那种地下黑作坊出来的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