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拿过计算器，手指在上面飞快按动。
“我们来算一笔账。”
“按照他们门店的标价，这盒计生用品卖五十八，玩具卖一百，润滑液卖三十五。”
“我前面做审计的时候，做过市场调查。”
听到周建的话，旁边的张宝坤顿时倒吸一口气：
“你小子是连我们家林总都不信是吧？”
周建连忙举手求饶：
“瞧张哥说的这话，我做的就是审计，肯定要具体项目具体调查。总不能表格上写多少，我就认多少吧？”
林晚晚点了点头：
“有道理，周建做的对！张宝坤，你别给我打岔。”
张宝坤连忙闭上嘴巴。
周建指着桌上的垃圾。
“这种没有批号的橡胶套，出厂价论斤卖，一盒的批发价最多也就三五块。”
“那个用废旧电机翻新的玩具，批发价不会超过10块。”
“那瓶工业香精兑水的润滑液，连瓶子带里面的液体估计也就一两块钱。”
计算器发出归零声。
“他们随便卖出一单，利润率都在百分之八百到一千以上。”
“就算他们搞充值三千送五百的活动，就算他们全线降价百分之十五。”
周建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
“他们依然能从每一个进店的消费者身上，榨出几十倍的暴利。”
众人恍然大悟。
难怪对方敢明目张胆的打价格战。
正版进价二三十块的东西，这种劣质货的成本连四五块钱都不到。
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这是在抢钱。
林楚瑶气的胸口起伏。
“这帮人疯了吗？这种贴身用的东西，他们也敢弄虚作假？这要是用出病来，是要吃官司的！”
林晚晚一眼就看出了对方公司的想法：
“他们不怕吃官司。快招公司用的全是套牌的空壳公司，法人大概率是花几百块钱从偏远农村找来的老头老太太。”
“等出了事，他们直接注销公司提桶跑路，你连他们的人影都找不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张宝坤盯着桌上那堆劣质商品，脸色变的比刚才更难看。
他脑子里推演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一个顾虑冒了出来。
“林总。”
张宝坤转头看向林晚晚，脸上全是担忧：
“我们坐在这里仔细对比，拆开包装，当然能看出质量天差地别。”
他指着桌上那些外包装。
“但普通的消费者，根本没有这个辨识能力！”
“那些山寨店铺的外观和布置，和我们店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招牌长的一模一样，包装长的一模一样。”
张宝坤语气焦急，语速越来越快。
“他们只会觉得，是我们简爱的东西变便宜了，是我们简爱在搞促销活动。”
“等他们买回去，用了这些烂脸、起疹子甚至感染的三无产品。”
“他们不会去骂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地下黑作坊。”
张宝坤把盒子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只会把这笔账，全都算在正版简爱的头上！”
“到那时候，我们花了那么多时间打造出来的品牌信誉，会瞬间崩塌。他们大不了一跑了之，但是这口黑锅，全得我们正版简爱来背！”
“只要有一批消费者因为用了这些劣质产品出事，网上的舆论就会把我们彻底淹没。”
“到那时候，就算我们拿出证据证明那是山寨店，消费者也不会听。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在推卸责任！”
张宝坤神情严峻：
“林总，我们必须尽快想好该怎么应对！”
张宝坤的话在会议室里回荡。
空调冷风从头顶的百叶窗吹下来，打在桌面上那堆劣质产品上，刺鼻的橡胶味和工业香精味被吹的满屋都是。
林楚瑶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那些包装粗糙、甚至连封口都没压严实的计生用品，胃里翻江倒海。
如果真有消费者用了这些东西，导致皮肤溃烂或者感染，他们绝对不会去找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地下黑作坊。
消费者认准的，只会是那块粉紫色招牌，以及简爱这两个字。
这口黑锅，正版简爱背定了。
孙芸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往后退了半步，离那堆劣质产品远了些。
周建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抵住下巴一言不发。
作为审计，他见过太多好项目死于这种恶意竞争。
劣币驱逐良币，在下沉市场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品牌信誉一旦崩塌，原本还蒸蒸日上的项目，很可能就会瞬间陷入低谷。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显的格外沉重。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
她没有看桌上的劣质产品，也没有理会众人焦躁的情绪。
脑海中快速思考对策。
降价打价格战？
跟卖工业废料的黑作坊拼价格，纯粹是找死，毕竟正品的成本摆在那里。
派人去砸店或者线下围堵？
那是法盲才会干的蠢事，只要动手，有理也变成了没理，反而给对方送去炒作的把柄。
唯一的破局点，在于切割。
她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拿起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解锁屏幕，翻出通讯录。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拨号。
按下免提键。
嘟——嘟——
电话忙音在会议室里被放大。
林楚瑶和张宝坤同时转头，看向林晚晚。
这个时候打电话给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
“林总，下午好。”
扬声器里传出一个男声。
是公司法务顾问袁律师。
“袁律师，长话短说。”林晚晚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声音很平。
“市面上出现了一家叫简爱24的公司。”
“对方像素级抄袭了我们的门店装潢、招牌设计以及机器外观。”
“更严重的是，他们售卖三无劣质产品。并且通过恶意降价百分之十五，外加高额充值返现的方式，进行不正当竞争。”
“我需要知道，目前我们在法律层面上，能采取的最快、最有效的解决途径是什么。”
林晚晚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把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袁律师明显在消化这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