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自然察觉到张宝坤的状态不对。
她拆开文件袋的绕线，抽出里面厚厚的检测报告。
林晚晚略过中间的数据，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结论处。
目光落在最终的鉴定结果上。
合格。
两个黑体大字印在白纸上，旁边还盖着检测机构的公章。
林晚晚的视线定格在合格两个字上面。
她没说话，只是把报告扔在桌面上。
张宝坤双手撑着桌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总……我问过检测公司的那个技术主管。”
张宝坤咽了一口唾沫，眼眶发红。
“那些闻着一股废旧轮胎、工业香精兑水味的东西，质量确实烂到了极点。
但是……”
他咬着牙，挤出后面的话。
“经过化验，他们用的材料，各项有害物质的指标刚好卡在国家最低标准的及格线下面！”
“没重金属超标，也没有违禁添加剂。
从法律意义上讲，这些东西全都是合格产品！”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的人全懵了。
林楚瑶不敢置信的扑过去，一把抓起桌上的报告。
她翻到前面几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化学成分数据。
她直接翻到厂家信息那一栏。
委托生产方：深城达旺商贸有限公司。
生产厂家：冀省康泰塑胶制品厂。
周建立刻把电脑拉到面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他登录的是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输入厂家名称。
回车。
相关的页面很快加载出来。
周建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他切换网页，登录国家药监局的医疗器械查询系统。
再次输入厂家名称。
一条绿色的备案信息跳了出来。
周建抬起头，脸色灰败。
“查到了。”周建的声音很干涩。
“报告上的生产厂家真实存在，不是套牌的空壳公司。”
“他们具备完整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
而且……”周建把电脑屏幕转过去，对着众人。
“这批劣质产品，在药监局的系统里有正规的第二类医疗器械备案凭证。
批号、生产日期全都对得上。”
周建靠在沙发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不止是厂家。”周建继续补充。
“我刚才顺手查了那四十家简爱24的门店主体。
他们全都在当地工商局注册了营业执照，每一家店都规规矩矩的去药监局做了第二类医疗器械的经营备案。”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林楚瑶手里的报告滑落在桌面上。
众人彻底傻眼了。
他们原本以为，对方是一群为了赚钱毫无底线的流氓，卖的是地下黑作坊出来的三无产品。
只要拿到检测报告，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但现在，现实给了他们狠狠一巴掌。
对方不是流氓。
对方是一群把法律空子钻到极致的高智商吸血鬼。
他们用最劣质的材料，卡着最低的及格线，生产出合法合规的垃圾。
披着正规商家的外衣，堂而皇之的在市场上倾销。
林晚晚之前设想的绝杀计划，那套通过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进行刑事立案的方案，直接胎死腹中。
既然产品达标、证照齐全，经侦部门根本不可能介入。
经济类型的犯罪本身就不是警察部门愿意接受的案子，只要不是涉及刑事，绝大部分警察局都会让受害者去起诉。
眼下这个情况，恐怕连立案的标准都达不到。
压抑感在会议室里迅速蔓延。
每个人都感觉胸口压着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嗡——嗡——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袁律师。
林晚晚按下免提键。
“林总。”扬声器里传出袁律师疲惫的声音。
“工商局那边出结果了。”
林晚晚没说话，等着下文。
“他们去查了羊城和深城的几家简爱24门店。”
袁律师叹了口气。
“工商局那边给的回复很明确，既然产品有正规批号，检测报告也显示各项指标达标，那就构不成销售伪劣产品罪。”
“目前只能定性为普通的商标侵权和不正当竞争。”
张宝坤双手抓着头发，林楚瑶咬着下唇，眼眶都已经被气红了。
“民事诉讼流程走到哪一步了？”林晚晚声音很平。
“我正要汇报这个。”
袁律师语气越发沉重。
“我们提交了起诉书，但对方立刻提出了管辖权异议。
要求把案子移交到他们公司注册地的基层法院去审理。”
“这是快招公司最常用的拖延战术。
门店在A地，但是总公司的注册地却是在b地。
而且这个b地，通常还是相对闭塞的小地方。
光是处理这个管辖权异议，一来一回就要耗掉两三个月。”
“等真正排期开庭、一审判决下来，大半年就过去了。”
袁律师把残酷的现实摊开。
“林总，法律途径在短期内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阻碍。
他们可以继续开店，继续卖那些东西。”
“明白了，我这边再想想其他办法。”
电话挂断。
砰的一声。
张宝坤一拳狠狠砸在会议桌上，震得上面的水杯晃了两下。
“这帮王八蛋！”他破口大骂。
“太狡猾了！卡着及格线造垃圾，还拿去备案！
这特么就是钻法律的空子！”
林楚瑶紧张的看向林晚晚。
“姐，现在怎么办啊？”
林楚瑶声音发颤，脸上全是不知所措。
“他们证件齐全，警察不管，打官司又要拖大半年，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吸我们的血吗？”
由不得林楚瑶不紧张，她手里可是有简爱10%的股份。
现在冒牌的简爱24疯狂的攻城略地，损害的可是她的切身利益。
林晚晚没有接话。
周建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推到林晚晚面前。
“林总，看看这个吧。”
周建叹了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屏幕上是一份连夜赶出来的财务对比报表。
“这是这两天，被山寨店贴脸输出的重灾区门店战损情况。”
周建指着屏幕上那些红色的下降箭头。
“受对方降价百分之十五，以及高额充值返现的冲击。
我们在羊城、深城、魔都的三大核心区域，营业额出现了断崖式下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