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xJ大街47号。
外观被设计成黑匣子造型的陈列馆静静矗立在雪地里,灰黑色的外墙透着一股压抑的肃穆。
领了讲解耳机走进馆内,外头明媚的阳光被彻底隔绝。
幽暗的冷光打在粗糙的混凝土墙壁上,周围几十个参观的游客全都闭紧了嘴巴,整个空间里只有轻微的脚步声。
赵猛拿过向导证别在胸前,放慢脚步走在老两口身侧,压着嗓子指向第一面展墙:
“叔,婶儿,这上面记录的,是当年日本关东军防疫给水部,也就是731部队的全部建制名单。
他们打着研究防治疾病和饮水净化的旗号,在这里建了全世界规模最大的细菌战基地。”
顺着昏暗的走廊往里走。
两侧的玻璃展柜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从遗址挖掘出来的手术刀、锯骨器、注射器,还有用来称量人体内脏重量的冰冷铁秤。
陈兰的脚步停在原地,手掌捂住嘴,眼圈一圈圈泛红,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
再往前走,是一整面高达数米的档案墙。
密密麻麻的牛皮纸档案袋,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每一份档案上都写着一个鲜活的名字。
而在日军的实验记录里,这些人统统被替换成了一个冰冷的代号马路大,意思是剥了皮的圆木。
老林站在那面墙下,脖子上的青筋凸起,垂在身侧的两只拳头捏的死紧,指节泛出青白色,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些实验数据,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这群畜生……连几岁的娃娃都不放过,简直不是人!”
周围几个年轻大学生也在偷偷抹眼泪,整个展厅里气压低的让人喘不过气,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角落里回荡。
林晚晚站在父母身后,看着玻璃柜里一副锈迹斑斑的儿童脚镣,胸口发闷的让人透不过气。
随着赵猛的细心讲解,三人缓缓走过一个个展区。
心情也随着不断的了解,而变的越发沉重。
参观完最后的地下遗址模型,众人顺着一条狭长、幽暗、两侧全是黑色高墙的下坡通道往出口走。
脚下的路越来越亮。
推开最后一道厚重的玻璃门,冬日午后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挡的洒在每一个人脸上。
出口正前方的广场上,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正迎着北风猎猎作响。
而在通道尽头的黑色大理石墙面上,刻着一行醒目的白色大字:
别回头,向前走,出口有光,有人间烟火,有国泰民安。
老林站在台阶上,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仰头看着那面红旗,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是得往前走,国家强盛了,咱们老百姓才能挺直腰杆过好日子。”
林晚晚站在阳光里,迎着扑面而来的冷风,看着广场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和嬉笑跑过的孩童。
刚才在黑暗展厅里积攒的压抑与悲愤,在这一刻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滚烫热流。
上车缓了将近半个小时,老两口沉重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傍晚五点半,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保姆车停在了百年老街中央大街的路口。
中央大街位于道里区,1898年修建,旧名中国大街,1928年更名。
全长1450米,1997年正式改成步行街,是国内最早的步行街之一,外号亚洲第一街。
北端终点就是防洪纪念塔,紧挨着斯大林公园、松花江畔。
脚下是一块块被岁月磨的光滑圆润的方形面包石,街道两旁全是巴洛克、文艺复兴风格的欧式老建筑,彩色的霓虹灯带勾勒出精致的浮雕轮廓,把整条步行街照的灯火辉煌。
林晚晚在马迭尔冷饮厅窗口买了三根原味冰棍,递给父母一人一根。
没有花哨的包装,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块方正鹅黄色冰砖。
陈兰接过冰棍,看着周围穿着厚羽绒服却人手一根冰棍的游客,觉得既新奇又好笑:
“零下二十多度站在大街上啃冰棍,这要是搁在咱们老家,街坊邻居非得当成疯子不可。”
老林咬了一大口,浓郁的奶香和鸡蛋味在嘴里化开,他咂摸了一下嘴:
“别说,外头这么冷,吃这冰棍反倒不觉得冻牙,奶味真足!”
一家三口一边啃着冰棍,一边踩着面包石往街心走。
晚饭林晚晚提前订在了中央大街最着名的波特曼西餐厅。
推开厚重的旋转木门,里头铺着暗红色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油画,角落里的三角钢琴旁,一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琴师正在弹奏舒缓的夜曲。
身着挺括燕尾服的服务生微微欠身,轻声引路,领着三人坐进临街靠窗的卡座。
玻璃窗框住中央大街来往的灯火,街景朦胧好看。
林晚晚提前做足了攻略,结合父母的口味,细心勾选菜品,不多时菜单便敲定完毕。
点的大多是店里招牌,并没有等待太久,菜品就陆陆续续的被送了上来。
最先登场的黑鱼子酱。
盛放鱼子酱的容器非常特别,并不是普通的餐盘,而是一个由巨大鲍鱼壳制作成的贝壳碟子。
贝壳碟子经过细心的打磨,在灯光下折射出非常柔和的七彩炫光。
黑鱼子酱盛在精致的贝壳碟子里,鱼子酱乌黑油亮,颗粒饱满,搭配烤的酥脆的白面包片,抹上一层醇厚的淡奶油,咸鲜浓郁。
服务生将碟子轻轻放在桌上,微微欠身轻声介绍:
“这是俄式黑鱼子酱,建议少量涂抹面包,不要咀嚼太久,舌尖轻压就能尝出海味。”
林晚晚拿起一片烤面包,薄薄抹上淡奶油,用同样是贝壳材质的勺子挑起少许鱼子酱铺在上面,递给父母。
老林小心尝了一口,一粒粒饱满的鱼子在舌尖轻轻爆开,清鲜的海味漫开。
“这口感好特别,和我们平时吃的鱼卵完全不一样。”
“就是感觉有点偏咸,不过配着这面包和奶油,吃着还挺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