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把签字笔丢回笔筒,顺势坐回老板椅上,手指揉了揉眉心。
“我记得之前给你配了个副手张宝坤,他也是老m6了,平时没跟你提过这事?他现在忙什么呢?”
林晚晚虽不清楚陈东为什么突然扯到张宝坤身上,还是如实应了一声。
“张副总监目前一直在简爱那边盯供应链和全国招商的工作,简居的筹备他没参与。”
听到这话,陈东彻底明白了。
张宝坤在字节熬了五六年,门儿清里面的弯弯绕绕,但林晚晚把两个项目切割的太干净。
张宝坤只对接早就走完早期融资的简爱,压根没插手简居无人酒店的前期筹备,这才阴差阳错造成了严重的信息漏出!
想通这一关节,陈东胸口那团准备发作的火气一下子泄了大半,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兴师问罪台词全没了用武之地,整间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之中。
办公桌对面的林晚晚看着陈东变幻莫测的脸色,再把刚才两人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也琢磨出味儿来了。
陈东刚才说的话大概率是真的,敢情这大厂内部还真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雁过拔毛规矩。
仔细想想也合情合理,资本家嘴脸她还是很了解的。
能让你干十二个小时就不可能让你干十小时,没把员工的价值榨干都感觉血亏。
字节跳动给m6以上的高管开放这么高的自由度,不查考勤,允许在外面注册私人公司孵化项目,甚至默许动用成本价使用字节的资源。
要是公司从中捞不到半点优先入股摘桃子的好处,凭什么白白让高管耗费精力去外面给自己攒身家?
这事儿严格算起来,确实是她占了公司的便宜还坏了山头的规矩。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迅速盘算着利弊。
以她如今手握简爱和简居两大赚钱项目的体量,个人身家早就突破了十亿大关,字节跳动每年发的几十万死工资和年终奖,她早就看不上了。
可挂着字节投资部管理层的这个名头,在外面办事能省去太多麻烦。
更重要的是,简居接下来要向全国一二线城市铺开几千家门店,后续的本地生活团购接口、达人探店矩阵以及精准算法推流,全都的仰仗字节系的庞大流量池。
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一点股份归属跟老东家彻底撕破脸,怎么算都是一笔亏本买卖。
权衡完得失,林晚晚主动收敛了锋芒,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缓了几分。
“陈总,我前两年心思全扑在跑业务上,确实不清楚公司内部还有这么一条规矩。”
她摊开手掌,给了对方一个顺水推舟的台阶。
“既然是我的工作疏忽漏了流程,您看眼下这事该怎么补救?”
见林晚晚主动服软递梯子,陈东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顺势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叹了口气。
“晚晚,我也不是故意要拿捏你,实在是下头的人眼睛都红了。”
陈东放下杯子,手指点着桌面上的行业简报,脸上露出一副替下属操心的无奈表情。
“你的简爱成人用品现在的营收数据有多夸张,投资部上下谁不清楚?上次简爱的A轮融资,你越过公司直接给了深民投,部门里那帮老总监就已经在背后嚼舌根了,说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那回是我硬顶着压力替你压了下去,可这回简居无人酒店刚开业就展现出这么猛的现金流,你连最早期、最肥的天使轮都没留给公司,高管层那边的议论声我是真压不住了,今天一早连分管副总裁都亲自打电话来问责了。”
他停顿了片刻,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两下,做出苦苦思索两全其美对策的样子。
过了好几秒,陈东才抬起头,看着林晚晚给出方案。
“我看这样吧,既然你跟深民投的谢国华私交不错,你这两天亲自出面去找谢总协商一下,把深民投打过来的那四千八百万投资款退回去。”
“至于违约金方面你不用担心,谢国华是个聪明人,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得罪咱们字节跳动。”
“等你把深民投清退出来,由我出面去投委会给你走绿色通道,简居这百分之十五的天使轮股份,咱们字节跳动全额接盘!”
说到这里,陈东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不过你也清楚,咱们公司风控合规查的严,简居毕竟才刚满月,重资产的抗风险能力还没经过长周期检验。”
“投委会那边我刚才替你摸过底了,三亿两千万的估值肯定批不下来,公司这边最高只能给到两亿八千万的估值,按四千两百万给你打款。”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林晚晚原本缓和下来的脸色直接冷了下去。
她看着对面一副替她着想模样的陈东,连半秒钟的思考都没用,当场开口回绝。
“陈总,这个方案不行。”
简居那一亿五千万的银行启动贷款,全靠谢国华出面跟行长打招呼做保才顺利批下来的。
人家深民投三天内真金白银把四千八百万全款打进监管账户,连财务审计都没卡她半下,她要是转头就把钱退回去毁约,以后在羊城和深城的创投圈里,她林晚晚直接就成了过河拆桥、毫无信誉的白眼狼!
更何况,字节跳动这算盘打的未免太响了!
不仅逼着她去背刺盟友毁约退钱,转头接盘还要趁火打劫,张嘴就把简居的估值硬生生砍掉四千万!
白捡一个已经跑通盈利模型的爆款项目,还要从她肉里硬剐下六百万的现金差价,这已经不是内部优先权了,这根本就是仗着大厂的势欺人明抢!
陈东没料到她拒绝的这么干脆,眉头重新拧了起来,语气沉了下去。
“晚晚,我已经是在替你争取最大利益了,四千万的估值差价而已,换取公司流量池的全力倾斜,这笔账你算不明白吗?”
林晚晚双手抱在胸前,往椅背上一靠,冷眼看着办公桌后的陈东。
“账我算的很清楚,但做生意讲究个信字,跟深民投的合同已经走完工商变更了,退钱毁约的事我绝对不会干。”
她迎着陈东逐渐发黑的脸色,半步不退的把底牌亮在了明面上。
“至于估值,简居的市场价就是三亿两千万,少一分钱我都不会卖。”
“如果公司投委会非要按两亿八千万的价格强买我的股份,那这m6的职位我今天就可以让出来,我现在就回工位打辞职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