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动作太大，手腕掀翻了手边的融资简报，纸张飘落一地。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两只眼睛瞪大，死死盯住林晚晚。
“你……你说什么？”
陈东的声音因为惊愕变的沙哑，甚至带上了无法控制的颤音，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三个月内？赴港Ipo上市？”
他太清楚这句话背后代表的惊人利益了。
字节跳动在简爱，可是实打实握着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
当初投进去的钱，跟简爱现在的体量比起来，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如果简爱真的能以目前二十五个亿以上的超高估值，在香港敲钟上市。
按照目前的经营状况，这15%的股份，价值翻个几倍完全不是问题。
25亿翻个5倍，那就是整整120亿，15%的股份，那就是接近19个亿的资金。
对数字极其敏感的陈东，脑子一转就算清楚了这个数据。
今年整个互联网投资大环境遇冷。
投资部不少的项目都踩雷了，要么收益不如预期，要么就更惨，直接夭折。
按照目前的状况，今年投资部的亏损最少5个亿以上。
上面分管业务的副总裁，已经在高层会议上点名批评过他，甚至传出了年底要空降高管来接替他总监职位的风声。
他今天之所以咬着简居这块肉死死不放，甚至不惜跟林晚晚撕破脸。
就是想用简居的高回报预期，填补今年部门的业绩窟窿，保住自己的位置。
可简居再怎么赚钱，入住率再怎么高，那也是个刚起步一个月的重资产项目。
哪怕现在估值给到三个亿，想要真正套现拿回利润，至少还要等个两三年。
这根本解不了近渴，也救不了他年底的考核。
但简爱不同。
简爱如果三个月内Ipo成功，带来的将是立刻可以套现的财务回报。
有了这笔投资收益入账，别说填平今年的亏损窟窿了。
他陈东甚至直接从罪人变成功臣。
凭借主导这笔几十倍回报的投资，他年底的汇报履历将会添上极其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仅总监的位置稳如泰山，甚至能借此机会再往上爬一个台阶，跨入字节跳动的核心决策层。
想到这种肉眼可见的泼天富贵，陈东身上的怒气傲慢还有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逼迫感，全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脸上的阴沉，瞬间被激动贪婪与讨好的笑容取代。
陈东立刻绕过老板桌，连掉在地上的文件都懒得看一眼，快步走到饮水机旁。
他弯腰从下方储物柜拿出一个纸杯，按下热水键，认认真真的接了满满一杯温水。
他双手端着这杯水走到林晚晚身边，身子微微弯曲将水杯放在她手边。
“晚晚啊……”
陈东的语气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声音温柔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连称呼都变了。
“你这丫头就是喜欢藏着掖着，这么大的一件喜事，怎么一进门的时候不早说呢？”
他拉过旁边的客椅直接在林晚晚身边坐下，态度亲热的让人发毛。
“赴港上市可不是什么小事，流程繁琐的很，券商都找好了吗？
保荐人定了哪家头部的机构？
财务审计需要咱们投资部派专门的团队过去支援吗？”
“只要你开口，公司这边所有辅导上市的资源，我全给你开绿灯！”
林晚晚垂下眼眸，扫了一眼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又看了一眼陈东满脸堆笑的脸，眼底闪过嘲弄。
这就是资本市场真实的嘴脸。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什么规矩什么大厂的威严什么上下级关系，全都可以当场踩在脚下。
她没有去碰那杯水，依然保持着双手交叉的姿态，语气不咸不淡。
“陈总，那简居违规私下融资不让公司参与天使轮的事……”
“哎呀，什么违规不违规的！”
陈东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林晚晚的话，脸上大义凛然，一点看不出刚才拍桌子骂人的是他。
“深民投的谢国华愿意接简居的天使轮那是他有眼光，证明咱们晚晚做的项目就是过硬！”
“他既然四千八百万的真金白银都打进账户了工商都变更了，咱们总不能干那种过河拆桥让人退钱的缺德事对吧，传出去也不好听！”
“而且不知者不罪嘛，你事先不知道有这样的潜规则，上面的领导也不会怪你。”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跟林晚晚推心置腹的交底。
“这事儿我就替你做主了，天使轮就让深民投拿着，就当是给他谢国华喝口汤！”
“只要简爱这三个月能顺利推进Ipo，给咱们投资部把这笔天大的业绩坐实了。”
“至于简居那边……”
陈东拍了拍胸脯保证。
“你之前不是说了嘛，等三个月后简居铺到三千间房启动A轮，领投席位优先留给咱们字节。”
“只要有你这句话，简居现在这点私下融资的小摩擦根本不叫事，副总裁那边我去替你顶着！”
陈东拍着胸脯，将大包大揽的姿态做的很足。
她将脊背靠向座椅，椅子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
“陈总别高兴的太早。”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却直接切断了办公室内营造出的些许热络。
“Ipo上市，和让出简居A轮融资的优先认投权，这是完全独立的两码事，也是两个不同的条件。”
她双手交叉搭在身前，形成一个极具防御性和压迫感的姿态。
“既然是商业置换，想要拿到最核心的利益，字节跳动也必须拿出应有的诚意。”
陈东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角的肌肉隐隐抽动一下，立刻意识到事情走向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干笑两声，试图维持长辈和上级的体面。
“晚晚，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我出面去投委会替你顶着简居私下融资的雷，保住你在公司的职位和声誉，这诚意还不够大？”
林晚晚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他的底牌。
“陈总，大家都是做风投的，台面上的客套话就免了。
你去顶雷那是为了保住你自己的年终业绩，为了把你部门今年亏损的几个亿窟窿，用简爱的预期收益强行填平。
你这是在自救，不是在帮我。”
陈东足足迟疑了好一会，这才缓声开口：
“那·······你想要什么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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