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送别成了陈宇的主基调。
最先离开的是穹璃,她经过深思熟虑,最终决定跟随老龙帝,前往万龙潭闭关修炼。
临行前的那个清晨,穹璃与元宝在化龙观的山门前紧紧相拥,泪水浸湿龙鳞和衣襟。她们立下誓言,待到重逢之日,定要见证彼此的成长。
离别之前,穹璃也特地寻到陈宇表明她的心意,纵然两人即将分隔很多个万里,但她承诺,无论陈宇身处何方,只要他发出呼唤,无论是探险,还是抗击强敌,她必将跨越千山万水,第一时间响应,与他并肩作战。
第二批踏上旅程的是猴仙、胡宁和海明玥。
猴仙返回了敬鸣山,与青衣娘娘安排妥当之后,便与胡宁、海明玥会合,连同涂小盏与小七月,一行人登上了万宝阁的远洋巨轮,前往南洲。
登船前,胡宁拉着陈宇的翅膀,反复叮嘱,如果陈宇将来游历到南洲,无论如何一定要去万灵宗找他们。小七月则是凑到陈宇身边,猛吸了一口,这才失魂落魄地登上船。
沉稳干练的海明玥则是在登船前,将一块触手冰凉、雕刻着繁复云纹的龙鳞令牌郑重交到陈宇手中。她解释道,此乃万宝阁的贵宾信物,凭此令牌,陈宇在天下各处的万宝阁分号都能享受到极高的礼遇与诸多便利。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终于下定决心远行的师言。他婉拒了叔叔希望他留在魏国的恳切挽留,选择踏上这艘巨轮,前往南洲。对他而言,离开这片承载着太多复杂记忆的故土,既是为了告别过往,更是为了搏一个全新的未来。
穹璃的离开,让元宝最为伤心。起初几日,她总是对着穹璃离去的方向发呆。
陈宇心中挂念,没事便往化龙观走动,然而陈宇很快发现,自己的担忧有些多余。元宝远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与穹璃的重逢约定,化作了最强劲的动力,为了以更好的姿态站在穹璃身边,这个小道士爆发出了惊人的毅力。
她将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一边钻研深奥的医道典籍,学习药理;一边刻苦修行道法、神通,更令人惊叹的是,小小的她已经开始担起了教导观中道童识文断字、背诵经典的职责。真是个不得了的小道士。
“我以为穹璃走后,您老很快会云游四方。”倒是陈宇吃惊地发现吴老先生依旧悠哉地躺在小院的竹椅上晒太阳。
“穹璃走了,我为什么要走?”吴老先生反而觉得陈宇的问题颇为奇怪,他眯着眼,享受着透过刚刚抽芽的嫩叶洒下的斑驳阳光,慢悠悠地说道,“我在这儿,吃得好,穿的暖,住的清静,每天还有一群小娃子们围着陪我解闷说笑。这日子过得不知有多舒心,我干嘛要出去没苦硬吃?”
陈宇没有接话,只是上下仔细地打量着这位老先生,如今的老先生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尤其是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与天地自然隐隐相合的安宁气度,更是与初遇时截然不同。
这探究的目光自然逃不出老先生那双看似昏花、实则洞察世事的法眼。他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自得问道:“怎么样,小子,我的状态是不是比之前好多了?”
陈宇点头,目光缓缓环顾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小院,语气中带上一丝怅惘:“年前这里还是很热闹的。”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些鲜活的面容,似乎那些声响依旧徘徊在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年纪不大,倒学起那些酸腐文人伤春悲秋的调调来了?”吴老先生斜睨了陈宇一眼。
作为时间行者前辈,老爷子的话总是蕴含着深刻的道理。他缓缓说道:“我们这些与时间打交道的行者,离别是必须学会的。我们或许可以凭心意让它停滞,让它快进,甚至让它倒流。但那终究只是时间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一瞬涟漪。对我们身边人而言,我们所经历的每一次离别,所度过的每一段时光,很可能就是他们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一段历程,甚至是他们的一生。所以,珍惜相聚,坦然面对分离,才是正理。”
“老爷子,”陈宇深吸一口气,背后的翅膀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声调也抬高了,带着憧憬与豪气,“过些时日,我也要出发了,周游列国!”
老爷子彻底在躺椅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连瞄一眼陈宇的动力都欠奉,只是不咸不淡地泼着冷水,“哼,在外头小心些吧,就你这爱管闲事的性子,还有那时不时惹祸的本事,别到时候被人追着漫山遍野地跑!”
话虽如此说,老爷子心里却清楚得很。以陈宇如今的实力,只要他不主动去招惹那些元婴或化形的大能,在东洲地界上,还真就能横着走,少有能威胁到他的存在。
“在外面多走走、多看看也好。”老爷子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深意,“碰碰壁,多见见这修真界的险恶。你啊,还是太年轻,一路走来还是太顺了!”说完这番话,老爷子似乎耗尽了聊天的兴致,缓缓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得嘞,老爷子,”陈宇侧过头,有些哭笑不得地反问,“您刚才不还说‘没苦别硬吃’吗?怎么轮到我了,就不能盼我点好,一路平安顺遂?”
竹椅上的吴老爷子没有再说话,只是从薄毯下抬起一只单薄的手,随意地朝陈宇摆了摆,那姿态像是在驱赶一只吵闹的鸟儿,又像是某种无言的告别。
又过了大约十日,一人悄然来到宋家酒馆拜访,正是林剑。
他带来的是辞行的消息。
“什么?你被人举报,用傀儡冒充镇妖司司正,多吃多占,贪污司里的薪水?”陈宇听完林剑简述的“罪名”,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林剑却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笑着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清茶,连连点头:“没错,尽人皆知,证据确凿。”
“然后你就老实‘认罪’了?再然后你们陛下‘震怒’,摘了你司使的乌纱帽,把你调回京城总司‘等候发落’?”陈宇越说越觉得匪夷所思,这剧情转折得太过生硬,完全不符合常理。
但很快,一道灵光闪过脑海,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剑那镇定自若的脸庞:“等等。你是要借此机会,回京突破到元婴期?”
林剑放下茶杯,感慨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果然瞒不过你”的无奈笑容:“什么都逃不过道友的法眼。不错,回京之后,我便会进入皇家的洞天福地。一边修炼,一边提升牛马他们的能力。此番闭关所需的一切资材,陛下都已许诺,由内库全数承担。”
陈宇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双瞳直视着林剑的眼睛:“你的状况,你自己心里应该最有数。你若要成功突破到元婴,至少需要锤炼出远超寻常修士十倍的体魄,以此来承载你那五倍的识海。这绝非易事。”
这番话,陈宇过去也曾隐晦地提起过,但今天,他选择明确地告知林剑,他所选择的这条道路,最基础、最严苛的先决条件。
林剑闻言,神色一正,起身对着陈宇郑重地拱了拱手,语气诚恳:“道友所言,我铭记于心。”
话题至此,涉及道途根本与未来艰险,两人之间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最终,还是陈宇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静,问道:“你什么时候动身前往京城?”
“约莫还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林剑答道。
陈宇眼睛一亮:“正好!我将这边的一些事务安排妥当之后,随你一同北上。我也正打算将京城作为我周游列国的起点。顺便,也趁着我在你们家魏皇的印象还热乎的时候,把这面子给用了,放久了说不定就凉了。”